西域有多他娘大呢?西去安西九千九百里,唐人眼中的“关内”不是雁门关,继续往西,苏武牧羊北海边,当地人管它叫贝海尔湖,国界那玩意压根就不存在,给你一匹马去跑,圈多大的面积这块地就是你的,马蹄落到哪儿,属地就到哪儿,马蹄不去别人就把那块地占了,大唐帝国嘛,因为领土太大很多地方管辖不到才有了羁靡州,不过碎叶是被唐人认为的固有领土的一部分,九千九百里才到那,还没加上波斯都护府呢。
占了大半个亚洲居然纠结长安的房价太贵,半农耕半游牧的民族是最可怕的,那种有钱就买恒产的还是没有脱离那种被束缚在土地上的农耕意识,农民是经常被压迫剥削的,一旦他们起来了就是士兵,跟着那帮天下仅限于长安、中原的井底之蛙一起混一辈子难成大事,他们就是赚女人的钱,女人的钱很好赚的,别人有的她也要有,冤大头当得很开心,问题是这种大头还不少,中国人的钱好赚的很,只要抓住“虚荣心”三个字就可以了。
人人都爱骑高头大马,阿拉伯马就是这种马,回纥产的马是矮种马,一匹纯血阿拉伯马的售价在三千万左右,那是富家子弟的必备,来瑱这次来就带了一匹通体雪白的大宛马,那鬃毛就跟银丝一样,跑起来那叫一个美,有王守善这个败家姑爷这匹马就不属于李隆基了,孟温礼的隔壁邻居是欠了一屁股债的邠王李守礼,他们家是奢侈著称,找一个已经破产的人买奢侈品是狼吐虎口,不过他却是背黑锅的不二人选,他们要把他丈人的马厩给清理一下,就跟把陈年谷子给损耗了一样。五坊使是来曜,飞龙厩是高力士的,这其中的区别就跟典牧署和牛马使一样,牛羊使是由宦官担当,养的牛羊特供给皇室食用,典牧署归大仆寺管理,皇帝籍田亩产三石,普通人种田一石左右,那种精锐之中的精锐是不能碰的,闲厩却可以,上一任闲厩使是王毛仲,首先在这物欲横流的社会要明白一件事,读书是没有用处的,王毛仲是奴隶出身,贾昌是市井儿,这些人都发达了,要发财致富要趁早,愿为长安轻薄儿,生于开元盛世时。斗鸡走马过一世,天地兴亡两不知,意思是做长安街头的一个无赖公子哥儿,平时调个猫,戏个狗,闲来跟玩玩斗鸡骑骑马儿,就这样安乐过一辈子,外面天地国家的兴亡跟我全然没有关系。走路要走出摇头摆尾,一晃三抖的气势,只要你愿意,你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,把奴隶折磨死了没问题,给点钱就可以打发了,狗腿的作用就是帮小爷处理这些事情的,高云莫此时负责担当王守善的狗腿,卖马挣的钱李守礼有份他这黑锅背起来就干脆了,卖了兄弟的马李隆基会跟他生气吗?李隆基五十三了,纵使年轻的时候是马术高手,他这个年纪还跟年轻人一样骑汗血宝马身体有点吃不消了,李瑛是跟长安城里的将领暧昧不清,李玙则是与边关的战将暧昧不清,女人政变搞毒杀,男人政变就是真刀真枪得动手,儿子就是上辈子的债主,这辈子讨债来的,王守善是善财童子啊,平时求都求不来的汗血宝马三万贯一匹处理了,明明买家自己占了便宜,怎么能诬告是抢劫。
弱者讲道德,强者谈实力,皇家内库有好几个,李适之用光的那个是洛阳内库,大明宫内库还没怎么用,这些东西是宦官家奴以和市法的方式从百姓手里抢来的,比如一车碳有千余斤,它本来值得三匹绢,一个黄衣使者来了,半匹红绡一丈绫买走,使者不是没给钱,而是给的钱不够,那个卖炭翁被宦官欺负了无力还手,官府的人也不会给他主持公道,这个亏还不是只能咬牙和血吞了。
这汗血宝马平时都在买,正好李林甫缺钱整钱荒,抢大户人家可以一夜之间发财,正是因为他们如此嘚瑟才把外族人的贪欲给勾了起来,惹出了事到处联系人跑路,最后要扛事的还是穷人,西域的面积那么广,不仅不能裁军还要移民,张说为了给泰山封禅筹钱搞裁军,他的儿子爬一次山就是五品官了,那些在林子里每天爬山保家卫国的威远军怎么算。
军队哗变就是一念之间的事,有人以为同桌共饮能提升自己的地位,殊不知人家在人眼里就是一蠢货,文武之争由来以久,诗人写边塞诗粉饰了其中的矛盾,当兵三年母猪赛貂蝉,只要是个女人当兵的就不怎么挑,军人在前线浴血奋战,后方歌舞生平,女人缠着文官不放,因为他们看起来斯文、有才华,对武将显出的殷勤视若无睹,伤心伤透了就没所谓什么礼节礼仪了,看上谁就直接下聘礼抢,那个时候哭天抹泪也来不及了。
军阀就是那么霸道蛮横,能动手的时候尽量别吵吵,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,那秀才又不是他的顶头上司,大头兵凭什么要听他的命令。
常安坊经过大改造已经变成了一个兵营,东南隅的训练场是李白根据巴蜀地形设计的,蜀道难,难于上青天,巴蜀人一般很少出夔门,除了长江之外到处都是山路,想不身手敏捷都难,那边还有走婚的习俗,大半夜为了见一眼老婆举着火把在山脊上行走,稍微不小心就掉下万丈深渊,即便如此还是有人愿意赴约。男人为了女人可以那么玩命,有人却不把女人当一回事,就跟吃饭只挑味道最好的吃,其余可以吃味道不好的部分丢掉一样。饱汉不知饿汉饥,有人把好女子的真情弃如敝履,虽然也怪女人没把人看透,在那些旁观的人眼中好婆姨被猪给糟蹋了,剩饭剩菜都有人吃,新鲜出炉的美味当然有人争着要了。只需要把男主人杀了,他的女人、财产、儿女都是自己的了,面对那么大的诱惑谁都会铤而走险,如果家丁护卫靠不住,俗话说熟能生巧,哥们儿记得下辈子也要跟这辈子一样掌握投胎的技术,投一个好胎。
王守善派出去了高云莫,让他自己想办法串联,来瑱把自己的副官毕思琛叫来了,昔日屈原投江自尽是以为他是个文官,他没有掌握兵权改变朝廷的现状,这长安城里真正最掌权的不是王宫贵族,而是宦官,宦官想掌握兵权人尽皆知,当兵的人跟谁走要能不能服众,能不能服众要看军功,现在宦官缺的就是这个。那当仪仗队威远营在王守善和来瑱手里能换一个玩法,只要能保证东部的粮道通畅就能继续维持长安的“稳定”,等那些乱民被勦灭了城里人继续该干活干活,该走马逗狗继续。现在谁都没有那种登高一呼众山响应的能力,不过白衣长发会把这潭水给搅浑了,趁机摸鱼的就出来了,西北要钱买通突厥人别扯老子后腿,东北人是你不给我奖赏我就狮子大开口要军费,河北人已经形成了典型的土皇帝思想,两百万的鸡也敢买,“土皇帝”现象的出现和蔓延,是对依法治国方略的挑战,可惜河北已经不姓李了,冀州的弥勒信徒能不搞事已经是谢天谢地,指望他们勤王根本别想,反而容易引狼入室,李隆基有人保护他撤退,李俶却没有,王守善这个当人姑父的还要带着他撤退,蜀山的地形不适合跑马,最快的路还是那条用来给杨玉环送荔枝的荔枝道。
“那条荔枝路修的怎么样了?”王守善问来瑱。
“你以为老子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嘛?”来瑱用竹筒喝了一口水“我还比你后到中原。”
“现在就计划撤退是不是早了点。”辛云京看着地图说道。
“我要保证皇长孙安全。”
“你跟他说那些没用,他已经乱了章法了。”来瑱阴阳怪气得讽刺着“只要没有马王马群就跑不起来。”
“有马王。”王守善无奈之下只好说道“有一伙河南来的乞活军流窜到长安,他们的首领被抓了,现在被关押在大理寺监狱他的同伙都在外面。”
二人都沉默了。
“我记得他们最后一次出现是在金墉。”辛云京犹豫不定得说道。
“你别管他们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出现,现在人已经在这儿了,你们说怎么办吧。”王守善找了张椅子坐下,看这两个孙子怎么继续站着说话不腰疼。
“总而言之,乱军不能过灞桥,这个地方必须设伏。”来瑱指着地图“可以把威远营的人安排在这里。”
只要不过灞桥,乱党就对新丰没有威胁。
“威远营?你们怎么想到要用他们?”辛云京将自己的嫌弃表露无遗。
“除了万骑,城内守军才五万。”王守善讽笑着。
“那也不要用南市的,可以让华清宫北边的右营布防,他们还有点战力。”
“还愣着干嘛?”来瑱对毕思琛道,毕思琛连忙开始奋笔疾书。
“连个笔帖式都没有,你怎么混得那么怂。”
王守善再次被来瑱嫌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