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内侍吓得脸色惨白，连忙上前呵斥，却被元和帝挥手制止。帝王缓缓放下书册，脸上一片阴暗沉郁：“吕卿，朕已下旨，议和之事已定，你何必如此纠缠？既然吕卿思念先帝，朕送你下去伺候可好？”
吕大人豁然一笑，笑声里满是愤慨，“臣已老，今从先帝于而去，亦何憾焉？”
“老臣出仕二十六载，历事三朝帝王，对上鞠躬尽瘁，恪守臣节；抚下殚精竭虑，未尝懈怠。陛下登极御宇八载，可曾无愧于列祖列宗！可曾无愧于边将戍守之劳乎！可曾无愧于万民之奉养乎！今日输岁币，明日割疆土，他日金人便会得寸进尺，踏破这皇城。到那时，陛下可步徽、钦二帝后尘！”
内侍们早已吓得魂不附体，扑上来想拖走这个 口出狂言，殿前失仪的老臣，却被老吕大人狠狠甩开。
“放肆！”元和帝怒极，疾步而出，抽了挂在墙上的宝剑，架在老吕大人的脖子上。”
老吕大人死死盯着元和帝，眼中火焰熊熊而起：“老臣今日敢闯宫死谏，便已无惧生死！”
元和帝指着老吕大人，剑尖因用力而微微发颤，往日里帝王威仪全然不见，只剩下被戳中痛处的恼羞成怒：“哈，想求死得忠臣之名？你仗着三朝元老的身份，擅闯禁宫，当庭咆哮，是想让天下人都道朕是昏聩之君，逼死忠良吗？朕偏不如你意。”
“你只道朕贪图安逸！可战事一起，钱财消耗如流水崩堤，便是掏空了国库又能撑到几时？朕到觉得真宗乃明主，微薄岁币止戈，换得百年无战事，百姓安居乐业，府库日渐充盈。此等权衡之智，岂是尔等只知喊打喊杀的匹夫能懂？”
老吕大人微仰脖，直视元和帝，“陛下好一番冠冕堂皇！与真宗定了檀渊之盟的辽已被金吞没，前朝也被金贼逼入穷途，太祖、先帝东征西讨，何曾有过国库之说？陛下的国库空虚只因宫中靡费无度，权贵中饱私囊！陛下不思整饬吏治，不思充盈府库，一味削减军资，纵容朝堂党争不断。陛下长此以往，亡国之相不远矣。陛下怕是无颜见太祖、先帝！”
元和帝的脸皮彻底被老吕大人扒了下来，他铁青着脸，扔了宝剑，冷喝一声：“来人，将这以下犯上的老匹夫拖下去，押入天牢！”
老吕大人仰天长笑，笑声苍凉悲壮，他被冲上来的禁卫死死按住双臂，却依旧挺直着脊梁，不肯半分弯折，“哈哈哈哈，陛下何惧哉！老臣于九泉之下候着陛下，届时在先帝面前辩一辩，究竟是谁负了这万里河山，谁负了这天下黎民！”
禁卫不敢耽搁，拖着他便往殿外走。吕大人的骂声、笑声，混着他不甘的嘶吼，一路传出崇政殿，传出皇城，飘落在这座染了纸醉金迷的皇城。
远远的还能听到他在嘶吼。
“陛下！前事不忘后事之师！望陛下日后恭俭畏忌，勿再奢淫谄慢！陛下！陛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