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斗吩咐徒弟们把刮刀,钝刀,锥子,锤子带上,他则拉着陈苗去了一边。
“闺女,你是怎么知道金人来了?”陈斗弯下身,看着陈苗有些红的眼眶。
闻言,陈苗抿紧唇,眼泪又大颗大颗的往下滚,她扑进亲爹的怀里,呜咽道:“爹,我亲眼看着他们杀人,那些火都是他们放的。我不光没救那个村子的人,我还连路上遇到的村子都没进去通知。爹,你说他们会不会没听到我的警示,被金人杀了啊?还有下洼子的人,我跟他们说了金人来了,还杀人了,可是他们不相信我,爹,他们也会被杀的,下洼子有一百多户,好多人……”
陈斗拍着闺女的背,沉声道:“生死由命成败在天,阿苗,你做的很好,你救了很多人,无需自责。阿苗,你才八岁,以后的路还很长,你想做的事又有许多艰难阻碍,莫要被由天不由人的事困住手脚。”
他粗糙的手掌抚过闺女凌乱的发顶,声音里是身为人父的沉稳,“爹知道你已是尽了心、尽了力。他们信与不信,是他们的选择,不是你的过错。阿苗,世间大义取舍之间,你不能苛求无愧于心,君子论迹不论心,论心世上无完人。若你思虑后还是会如此行事,那便是最好的。为父只欣慰家中有女,临危不乱,不输男儿。”
陈苗的呜咽声渐渐低了些,只是肩膀还在微微耸动,她在陈斗的怀里蹭了蹭,眼泪鼻涕都蹭到亲爹身上,这才不好意思的抬头。
陈斗欣慰的看着闺女,“莫哭了,你要同爹一起上山吗?”
陈苗摇摇头,“我再去镇上看看阿谦他们去了,不会耽误太久。爹,你快去照顾娘吧,阿翁婆婆年纪大了,长工他们不方便,还是你自己亲自照顾我放心。”
“贫嘴。那快去吧。”陈斗别了一把弓形刮刀在腰间。
陈茁招不放心陈苗一个人再去镇上,提议要陪同。他今年十一岁,只比陈苗高大半个头,到了陈家后吃的好,虽然在同龄中他身高不算高,但壮实,见天和陈斗在地里忙碌,晒的黢黑。又黑又壮的陈茁招看起来像是个不高的糙汉子。
“那你们两人同去,速去速回。”陈斗和他的两个徒弟已经收拾好东西,既然陈茁招要同去,陈斗塞给他一根撑皮子的铁棍。
这铁棍是专门请打铁铺做的,不少耗了不少铁。棍子是方形的,长一米,棍身上均匀的打了不少洞,方便挂钩子。
陈茁招也跟陈斗一样,将铁棍别在身后,他给陈苗牵马,催着陈苗出发。
陈苗再抱了陈斗一下,跑向小马,“招哥,你我同乘。”
“不用了,你快坐好。”陈茁招等陈苗抓住缰绳,牵着小马跑了起来。
镇上现如今也是乱哄哄的,敲锣警示的声音络绎不绝,动作快的人家背着简单的行囊就往县城去,家里有些资产不忍丢掉的东西太多的还在犹豫不决。
小马显然不习惯这样吵闹的环境,它不安的甩着头。
陈苗见镇上人流混乱,骑马不方便,先是轻轻拍拍小马的脖子安抚它的焦躁,便下马走在前面。
陈茁招收紧手中的缰绳,牵着小马紧跟其后。
两人到了学堂,学里的先生在听到敲锣的警示后就立刻放了附近的孩子回家,家里稍远的他们打算先一起带去县城。如今学堂大门敞开,门房不在,陈苗和陈茁招牵着马一同进去也没人拦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