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近黄昏,三人在离山顶十几丈的地方停下。
祁西岭已经发现了狼群的踪迹,当即示意准备埋伏。他正要与千骑分开,各自找隐蔽处守着,身旁的陈苗却转身朝着一片空旷处走去。
那处乱石嶙峋,错落堆迭,落日余晖将天际的云霞染得一片绚烂。
“阿苗?”祁西岭怕惊到附近的狼群,低声喊道。
“会当凌绝顶,一览众山小。”此情此景,陈苗忍不住轻声念出杜甫的诗句。古人真的很伟大,短短十个字,满是豪情万丈,胸怀开阔,她的心潮起伏,也同这十个字,在天地间澎湃着。
祁西岭见她似看入迷了,只得快步走到她身旁,顺着她的目光扫过连绵群山,看看晚霞,看看山川,“嗯,翻过那几座山就是金国的地界了。”
陈苗:“……”
好吧,祁西岭就不是个感性的人,更何况他们现在身处的位置和关中岂是几座山的距离?他们现在连秦岭的腹地都没进入呢!
难得感性一次的陈苗收起自己肚子里那点墨水,老老实实回归现实——他们正在狩猎狼群,而她也不是想看看晚霞这么简单的。
“祁西岭,你看,前面的几条河沟,”陈苗闭上一只眼,伸出两手的食指,在脚下两座山之间比划着,他们脚下正是几条河沟汇经点,“在这两个山中间立一堵墙,围成一个大大的水库,把那几条河的水蓄在里面,要是再干旱,也不怕没水浇地了,若是暴雨时还能拦一拦洪水,下游的百姓就能多些逃命的功夫。”
祁西岭跟着点头,“说的不错,日后若是你要人手,跟我说一声,我那营里的兵闲时就给你上工,嘿嘿,听说你家请帮闲给的不少,我也不用你照顾他们,跟别人一样就成,嘿嘿。”
陈苗扭头,还要仰着才能看清少年被红霞、光影晕染,有些雕刻般坚毅的脸,“你不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?”
“阿苗你竟然是在开玩笑吗?”祁西岭不可置信的低头回看陈苗,有些傻傻的,“我觉得你想的不错啊,不就是把山围起来,把水引过来吗?你不试试吗?”
不就是把山围起来,把水引过来。是很简单啊,但是工程安全、淤泥堆积、水位设定、灌溉区域、可持续发展、极端气候、应急预案等等,从前期的地质测探,水文气候检测等等工作,到图纸设计,选材用料,规划工程进度,再到围堰抽干河床,挖坑开筑……哪一步都不简单。就是在现代,大型的器材开进工地,要建一座小型水库也需要几年的时间,在古代……
陈苗想着要耗费的时间。
祁西岭也想到了时间,他蹙眉片刻又舒展开,笑着说:“永康军有处堤堰,秦时所建,花了几年来着,后来哪朝哪代都要修修补补。阿苗,你就开始建着,你建几年都不怕,以后我大哥还会有十万二十万的兵,闲时都给你做帮闲。你要是建个二十年,三十年,嘿嘿。”
陈苗要是没看出来他在想什么,就是自己蠢了!这个中二少年竟然想让他的士兵从她手里挣钱!还想让她养二十年!“呵呵,祁公子,我只是想想。”
“嘁,女人头发长见识短。”祁西岭一挥手。
“这跟女人的头发有什么关系?修建水利是朝廷的职责,我就那么一想不行吗?你去问问郑云起,我的钱够不够修,不,够不够我做梦。”陈苗踢了祁西岭一脚,背着她的弓,去找埋伏的地方了。
祁西岭抱着小腿,单脚跳了几下,死丫头,再多一分力,他的腿岂不是要被她踢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