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家堂屋内,陈斗面色铁青,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在场的众人,沉声道:“三达,我陈斗带着家小落户在仁义村,自认堂堂正正行事,对乡亲们从未有过半分亏欠,乡亲们待我陈家也如亲如故。今日斗要问问各位乡亲,为何外头会有人传我陈家如此不堪的流言?为何没有一个乡亲,提醒我一句,哪怕只有一个字!”
“陈先生,我也是刚听家里的老婆子说起,已经叫你兄弟们去打听消息了。”村长老脸也不好看,他是羞的,真的是过了几年好日子,把戒心都磨掉了。
“陈先生,老头子躺炕上有些时日了,这两日才觉好些,不过家里老太婆说,是前日听到的流言,她和家里的儿媳妇还没问出来是从哪个村传起的。”有个族老赶紧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,他还想继续跟着陈家过好日子呢。况且,陈家是把五个小乞儿当儿子养还是当女婿养,他可看得明白。
“我家老婆子也是前日听到的谣言,老婆子还跟人撕抓了一架,那人是陆家槽子的,是他们那块给人说媒的。”又一个族老说。
“咱是听石坝村的人说的。咱听王大娘子要给招小子说亲,就托了儿媳娘家石坝村那边给寻摸个好的。咱儿媳妇娘家石坝村那头的姑娘,都跟咱儿媳妇一样勤快,嘴甜,还孝顺。”挤进院子里的一位婆子说:“本来有两家合适的,咱想跟王大娘子说说啥时候去看看人家闺女,咱还木来得及说,那两家闺女就都不愿意了。还是咱儿媳妇回去找她娘,拎着一篮子鸡蛋去问,人家才说,说陈先生家是给自己家养的上门女婿,还说跟招小子成亲,闺女一家子都要给陈家当牛做马哩。”
老婆子一口气说了一长串,喘口气继续说:“不是咱不跟你家说,咱儿媳妇今儿才回来,跟咱说了,咱打算黑里再跟老姐姐说哩。这白日里说,不好听。”
“胡说八道!”陈茁招本以为只是想招他做上门女婿的太多了,影响他们几兄弟和村里的兄弟们晨跑,没想到这后头还有这么些腌臜的污言秽语。爹娘什么时候想让他们做上门女婿了,什么时候让他们,让他们以后的媳妇给陈家当牛做马了?“我陈茁招一辈子不娶妻,不成家,也不许有人泼我爹娘妹子脏水!”
“我是听仓下沟那边传的闲话。我也是给招小子寻摸闺女,都说仓下沟的女子能生儿子,我想着说那边的闺女准没错。”
“我打听的是仓平村的闺女,我前些日子忙,前儿才有功夫。我闺女去年嫁去的仓平村,她婆家的小姑子长得水灵,我想着招小子长得也不赖。我去了,还没跟我闺女说呢,我闺女就说了这事。我闺女说是一个媒婆来他们村,要给陈家的养子陈茁招说亲,陈家要赶养子出门,给人做上门女婿。”
每个人听到流言的方式都不一样,但都是为了给陈茁招说个媳妇,而且他们的话中总是出现“媒婆”这个角色,陈苗觉得这些流言十有八九跟媒婆们脱不了干系。
陈苗空闲时间研究过大梁的各个行当,大体与别的朝代差不多,像是媒婆这个行业,它分官媒和私媒。官媒属于公务员,他们不但参与制定婚律,还要落实朝廷的催婚政策,他们将全国大多数已婚、未婚、二婚、鳏夫、寡妇等等男女的信息,处理定亲、成亲、退亲、和离等等关于婚恋的纠纷,还要适时组织大规模相亲大会,像是少男少女的春游啊,赏景啊,还有各种节日的时候制造男女相看的氛围。
总之官媒是个平日用不到,其实也挺忙的职业。而且媒人也分三六九等,有身份的官媒只给达官贵人、才子佳人牵线保媒。想陈家这样的农户,只有去官府登记婚书的时候才能接触到官媒,市井百姓说媒,还是要麻烦私媒的。
私媒一般都只在自己熟悉的一亩三分地活动,大多数私媒在官媒那里也是有登记的,官媒还会定期组织“技能培训”,规范私媒的操守,宣讲婚律,讲究依法说媒合法成婚。
在律法的监管下,媒婆敢这样造陈家的谣,陈苗很好奇,对方到底是跟陈家有什么仇怨。
不光陈苗这样想,陈斗也找出了问题症结,心下有了打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