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深圳,暑气渐消,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,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萧远刚刚结束一个关于下半年贸易航线调整的电话会议,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。办公室内空调无声地送着凉风,将窗外工地的喧嚣隔绝了大半,只留下一种属于高速发展城市的低沉嗡鸣。
1993年已然过去大半,公司的多元化试水在谨慎中推进。七月初决定成立的“远航地产”已经成功在宝安拿下第一块工业用地,赵经理正带着一个小团队忙前忙后,办理各种手续,筹划标准厂房的建设。八月份的校园招聘为公司注入了一股新鲜血液,以李明、张薇为代表的十二名应届毕业生已经陆续到位,正在各部门进行入职培训,他们眼中的朝气和求知欲,让萧远看到了公司未来的希望。
贸易主业方面,周伟华坐镇,业务平稳运行,虽然随着市场竞争加剧,利润率相比前两年有所下滑,但凭借已经建立的渠道和信誉,依然是公司最稳定的现金流来源。苏芷晴主导的品牌形象建设和市场推广活动也在逐步展开,远航贸易在华南地区的知名度稳步提升。
研发中心那边,张工带领的团队依旧在埋头攻坚,第二代BP机主板原型和短信功能测试是重中之重,烧钱的速度一点没减,但萧远对此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。他深知,这才是未来真正的核心竞争力。
总体来说,公司正处于一个“巩固根基,审慎探索”的阶段。萧远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内部管理和战略思考上,相比前两年那种惊心动魄的资产暴涨,现在更多是一种细水长流、夯实内功的沉淀感。
就在他准备审阅下一份文件时,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内部电话响了起来。这部电话通常只连接秘书台和几位核心高管,寻常事务不会直接拨入。
萧远拿起听筒:“喂,我是萧远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秘书略显紧张但又带着一丝兴奋的声音:“萧总,有一个北京打来的长途电话,对方自称是机械电子工业部下属政策法规司的刘主任,说有重要事情想与您通话。”
“机械电子工业部?政策法规司?刘主任?”萧远微微一怔,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。部委下属的司局级干部,主动打电话给一个远在深圳的民营企业家?这绝非寻常。
他迅速在记忆中搜索,自己的生意范畴,无论是贸易、地产还是正在研发的通信产品,似乎都与机械电子工业部的政策法规司没有太直接的管辖关系。远航贸易虽然规模不小,但在藏龙卧虎的全国商界,尤其是在部委官员眼中,应该还排不上号。
“确认过对方身份吗?”萧远沉声问道,语气平静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对方准确报出了单位名称、职务和总机号码,我初步核对过,应该没错。萧总,您看……要接进来吗?”秘书谨慎地询问。
“接进来吧。”萧远没有过多犹豫。是福不是祸,是祸躲不过。况且,部委的主动联系,在九十年代初的中国,往往意味着某种风向的变化,或者是潜在的机遇。
“好的,请稍等。”
电话里传来几声转接的提示音,随后,一个带着明显京腔、语调沉稳而不失威严的中年男声响起:“喂,请问是远航贸易公司的萧远,萧总吗?”
“刘主任您好,我是萧远。不敢当,您叫我小萧就行。”萧远立刻回应,态度谦逊有礼。无论对方目的为何,保持低姿态总没坏处。
“呵呵,萧总年轻有为,不必过谦。”刘主任的笑声透过电话线传来,似乎缓解了一些正式感,“冒昧打扰,首先代表我们司,对远航贸易公司近年来在经济发展,特别是在探索新技术应用方面所做的贡献,表示关注和肯定。”
一句“探索新技术应用”,让萧远心中一动。他自问远航在新技术方面,除了那个还在烧钱的研发中心,并无太多对外展示的成果。BP机主板的研发是高度保密的,外界顶多知道远航贸易投资了一个电子实验室。那么,这个“关注”从何而来?
“刘主任您过奖了,我们只是做了点小生意,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摸索前进,谈不上什么贡献。”萧远谨慎地回应,同时下意识地,意识深处那淡蓝色的系统界面悄然浮现。
【触发情境:意外通讯。来源:北京,机械电子工业部政策法规司。】
【建议启动功能:“人脉扫描”(LV15解锁)或“风险预警”(LV5解锁)。】
萧远心中默念:“启动‘人脉扫描’,目标:电话线另一端,刘主任。”
【指令确认。开始对目标进行远程模糊扫描(受通讯媒介限制,精度约为面对面70%)。】
【目标:刘建军(推测为化名或常用名)】
【身份信息:男,约45-50岁,机械电子工业部政策法规司,主任(正处级或副司级?权限内信息模糊)。】
【能力评估:政策解读A,人际协调B+,大局观B+,专业深度(机械电子领域)B-。】
【性格倾向:谨慎,稳重,注重程序,对新生事物持观察态度,非激进改革派,但也非保守派。】
【当前需求/意图(模糊):1.确认萧远及其公司的基本情况与传闻是否相符。2.传达上级某种非正式意向或试探。3.可能涉及“特殊贡献”评估。】
【潜在价值:高(作为连接高层政策信息的节点)。】
【风险提示:中低。此次接触大概率属于中性或偏积极,但需注意言辞,避免卷入不必要的政策纷争或做出超出能力的承诺。系统检测到关联词条:“隐性资产-特殊合金材料捐赠”。】
“隐性资产!”萧远心中豁然开朗!
大半年前,他通过李文杰的关系,匿名向某个与国防科工系统有密切联系的研究机构,提供了一份来自系统、关于某种高性能合金材料的初级配方和简易工艺流程。当时他的想法很简单,一是以此作为一份“投名状”或“润滑剂”,巩固与李文杰背后力量的关系;二是内心深处,作为重生者,他也希望能为这个正在努力追赶世界的国家,在某些领域尽一点微薄之力。这件事他做得极其隐秘,连马婷婷和周伟华都不清楚具体细节,只当是一次普通的、不求回报的公关行为。事后他也未曾主动联系或索取任何回报,几乎快要忘记。
没想到,这份“隐性资产”并未沉寂,而是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层面,悄然发挥了作用。机械电子工业部,虽然不直接主管国防科技,但与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,特别是涉及新材料、新工艺的应用推广和产业化政策制定。看来,那份匿名捐赠,终究还是留下了一些痕迹,并且引起了相关部门的注意。政策法规司出面联系,既符合其职能(研究制定促进产业发展的政策),又显得不那么直接和敏感。
电光火石间,萧远理清了头绪,心中的警惕稍减,但谨慎依旧。他继续保持谦逊的语气:“刘主任您太抬爱了。不知道您这次打电话来,是有什么指示吗?”
刘主任的声音依旧平稳:“指示谈不上。是这样,我们司近期正在牵头组织一个小范围的,非正式的座谈会,主题是探讨民营科技企业在当前形势下如何更好地发挥作用,以及政府在政策层面可以提供哪些支持。与会者包括部分有代表性的民营企业家、相关领域的学者,还有我们部里和相关部委的几位同志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给萧远消化信息的时间,然后继续说:“我们注意到,远航贸易虽然主业是商贸,但在支持技术研发方面,有一些……嗯,独特的眼光和投入。尤其是在一些基础材料和应用技术的探索上,展现出了不同于一般民营企业的远见。所以,我们想正式邀请萧总您,拨冗来京参加这次座谈会,分享一下您的经验和思考。”
果然如此!邀请参加部委组织的座谈会!这意味着,远航公司,或者说他萧远本人,已经在一定程度上进入了国家层面的视野!这不再是局限于广东一隅的地方性企业,而是有可能参与到更高层面政策讨论中的潜在力量了!
巨大的机遇感瞬间涌上心头!这意味着人脉的极大拓展,意味着可能提前获知政策风向,意味着公司的声誉和合法性将得到极大提升!如果能借此机会,与部委建立良好关系,对于公司未来进军需要政策扶持的高科技领域,或是进行全国性布局,都将产生不可估量的推动作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