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刚落,淡红色字芽猛地亮了一下,像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,慢悠悠从纸盒里飘了起来,晃晃悠悠往菜市场方向飞去,速度慢得跟蜗牛爬似的,却异常坚定。
纸盒里剩下的二十棵字芽见状,又齐齐动了动,你挤我我挤你,给飞走的同伴腾出了个小小的空位。挤得最边上那棵小字芽差点翻个跟头,赶紧扒住旁边的芽才稳住身形,活像地铁里让座的乘客,场面一度十分拥挤混乱。
“念”望着那点淡红色越飘越远,有点担心:“它能找到‘热’吧?别半路上迷路飘去河沟里。”
“放心,老咸鱼的味儿冲得很,隔三条街都能闻着。”麻薯点点头一脸笃定,“它要找的不是老猫,是老猫留在那儿的意思。人走了,意思没散,那就是它要补的‘热’。”
上午的菜市场正是热闹的时候,章鱼正举着八只爪子忙得脚不沾地,一边给顾客称海带,一边看住自己的鱼干摊子,八只爪子分工明确,恨不得再长两只。它刚把一捆海带递出去,眼角余光就瞥见一点淡红色慢悠悠飘了过来。
章鱼吓得八只爪子一僵,手里的秤砣差点砸自己脚面上。它还以为是哪儿来的新品种飞虫,挥着爪子就要赶,挥到一半才看清——那是棵字芽,淡红色的,正晃晃悠悠飘到老猫以前摆摊的位置上空。
“这是……‘热’字?”章鱼凑过去,小心翼翼伸了根触手碰了碰芽尖,刚碰到就被烫得缩了回来,嘶嘶地吸凉气,“好家伙,还带温度的?”
那淡红色字芽像是终于找着了目的地,欢快地亮了一下,淡红色慢慢晕成了暖橙色,像个迷你小暖炉。它围着老猫的旧摊位慢悠悠转了三圈,把每个角落都闻了个遍,最后稳稳落在摊位正中央,收拢芽尖蜷成一小团,像个终于找着家的迷路小孩,踏踏实实坐下来歇脚了。
它没走。就那么安安静静待在摊位上,像个专程来串门的访客,还自带小板凳。
等下午“念”绕到字铺这边来时,那棵淡红色的字芽已经长开了小半,左边的“火”字旁已经清清楚楚,右边还差个“日”字,看起来像个写了一半的错别字,孤零零蹲在摊位上。
“念”蹲在摊位边,戳了戳那半个“火”字旁:“它打算在这儿等多久?总不能在这儿扎根吧?到时候城管过来查占道经营,还得给它开罚单。”
“等到‘日’出现呗。”麻薯不知什么时候也溜了过来,蹲在“念”旁边,怀里还抱着半颗偷摸带过来的瓜子,“它缺的不是笔画,是对应的意思。等哪天有个带‘日’的意思飘过来,它就凑齐了。”
麻薯说着,转头望向归墟的方向。
虚空中,第二页上的“开”字正缓缓散着柔和的光,笔画像活过来似的,从第二页的边缘出发,顺着归墟的虚空慢慢往外延伸,一笔一画都在留下淡淡的痕迹。像一只看不见的笔,正在慢悠悠绘制一张地图。“开”字走过的地方,原本混沌无形的虚空,竟隐隐显出了路的轮廓。
“第二页打开之后,归墟里会慢慢长出更多路。”麻薯嗑了颗瓜子,轻声说,“那些路会一点点伸到G-7-d来,就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,伸过来一根手指头。”
“还是那种慢悠悠挠痒痒的手指头。”它又补了一句,“也不知道到底要戳哪儿。”
等它们回到阳台时,纸盒里剩下的二十棵字芽又开始调整队形了。它们顺着那条歪歪扭扭的小路挨得更紧了些,芽尖都朝着归墟的方向微微发亮,像一群沿着地图往前走的小旅人,虽然走得慢,却一步都没停。
麻薯扒着盒沿数了两遍,确认二十棵一棵没少,就是挤得跟下班高峰期的公交车似的,连个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。
远处归墟深处的那道淡金色地平线,比昨天又亮了一点点,像黎明正一点点掀开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