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落下去,主堂里安静了片刻,不是冷清的那种安静,而是一种温暖的、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安静。红烛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,明明暗暗的,像是一幅老画。
秦世襄低头,轻轻晃了晃怀里的孩子,嘴里哼了一句不成调的老歌谣。
小逸在摇晃中又露出了那对浅浅的梨涡。
满堂的人,都笑了。
秦世襄抱着重孙子,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,像一朵被春风抚平的老菊花。他轻轻颠了颠怀里的孩子,清了清嗓子,声音里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庄重:“家族很重视,查了字典,叫秦书逸。”
满堂安静了一瞬,随即响起一片赞叹声。
秦世豪坐在太师椅上,闻言点了点头,手指轻轻叩了叩扶手,一副品评好字的模样:“名字取得好,书字辈,逸这个字飘逸俊秀,有文气,有风骨。”
秦世墨微微一笑,目光落在那小小襁褓上,语气不疾不徐,却带着几分得意:“逸这个字是我想的。”他顿了顿,像是在品味这个字的滋味,“安逸,自在,洒脱。我希望这孩子这辈子,不用像他爹那样折腾,安安稳稳的,比什么都强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若有若无地瞟了秦寒星一眼。
秦寒星站在一旁,耳朵微微发热。时葵悄悄凑过来,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,声音压得低低的,却带着一丝催促的笑意:“还不去谢谢大爷爷?”
秦寒星回过神来,整了整衣领,走上前两步,规规矩矩地朝秦世墨行了个礼,腰弯得很深:“谢谢大爷爷。”
秦世墨靠在轮椅上,眼皮抬了抬,哼了一声。那声“哼”拖得长长的,里面裹着三分不满、三分嫌弃,却又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关切。他看着秦寒星,嘴唇动了动,终于开了口:“你老老实实的,就是谢谢我了。”
众人先是一愣,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。
秦冠屿笑得最响,一边笑一边拍大腿,纪云舒用手帕掩着嘴,眼角都笑出了细纹。就连一向沉稳的秦承璋,嘴角也忍不住往上弯了弯。秦寒星站在原地,被笑得耳根通红,却也只能跟着扯了扯嘴角,心里知道大爷爷这是借机敲打自己,偏偏还挑不出错来。
秦世襄笑着摇了摇头,将怀里的孩子交给保姆抱着,自己坐直了身子,声音一沉,恢复了当家老爷子的威严:“洗礼开始吧,然后上族谱。”
管家早已候在一旁,闻言立刻上前一步,躬身应道:“是,老爷子!”
他的声音洪亮而利落,转身朝门外一挥手,几个佣人便鱼贯而入。
走在最前面的佣人端着一个黄铜盆,盆身打磨得锃亮,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金色光泽,盆沿上雕刻着精致的祥云纹样。后面跟着的佣人提着一把铜壶,壶嘴里冒着袅袅的热气,白雾升腾,氤氲出一片温暖的水汽。最后面那个佣人手里捧着一只青瓷小碗,碗里装着几片新鲜的柚子叶,叶片碧绿欲滴,还带着露水,一股清苦的香气隐隐散开,与堂中檀香混在一起,竟生出一种安神静气的味道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