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世襄在旁边看着,满意地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秦寒星又浇了两瓢水,一瓢浇在小腿上,一瓢浇在肚皮上。小逸被水浇得咯咯笑了两声,声音脆生生的,像春天化冻的溪水。那笑声虽短,却让满堂的大人都跟着笑了起来。
“行了行了,”保姆笑着上前,“再浇下去小少爷该着凉了。”
秦寒星这才收了手,站起身来,才发现自己蹲得腿都麻了。他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袖口,又看了看盆里那个正朝自己咧嘴笑的儿子,忽然觉得这湿掉的袖子,也成了一件值得纪念的事情。
保姆动作麻利,将小逸从盆里捞出来。旁边早有佣人捧着厚厚的浴巾候着,毛巾是纯白色的,柔软得像云朵。保姆接过浴巾,将小逸裹住,轻轻擦拭,从头到脚,每一寸皮肤都擦得干干爽爽。小家伙被揉搓得眯起眼睛,像一只被撸舒服了的小猫。
擦干之后,佣人又捧上来一件小小的洗礼袍子。袍子是正红色的绸缎质地,领口和袖口绣着金色的云纹和如意结,胸前用金线绣了一个小小的“秦”字,针脚细密,一看就是上好的手工。袍子虽小,一应细节却一样不少,精致得像一件艺术品。
保姆将小逸套进袍子里,系好带子,整理好领口。红色衬得小家伙的皮肤愈发白嫩,像个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。
一切收拾妥当,保姆将他竖着抱起来,让他趴在肩头,轻轻拍着后背。小逸被这一番折腾弄得精神得很,非但没睡,反而睁大了眼睛,好奇地看着满堂红彤彤的灯笼和绸缎,看着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。
时葵走过来,伸手逗了逗他的下巴。小逸痒得缩了缩脖子,随即咧开嘴,露出粉红色的牙龈,咯咯咯地笑了起来,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,两个梨涡深深地嵌在脸颊上。
那笑声清脆,响亮,毫不吝啬,像是要把满屋子的喜庆都笑出来。
秦世襄被这笑声感染,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,笑声洪亮得压过了所有人:“好!好!这孩子有福气,会笑!”
秦世墨坐在轮椅上,看着那团红色的、笑得前仰后合的小小身影,眼眶微微泛红,嘴角却弯着。
“书逸,”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像是在品味一杯陈年的茶,“秦书逸。”
那个穿着红色小袍子的婴儿,在保姆肩头笑得正欢,全然不知自己刚刚完成了一场仪式,也全然不知,从这一刻起,他的名字将被郑重地写进秦家族谱,与这座老宅里一代又一代的人排在一起,成为这个百年家族绵延不绝的一部分。
管家走上前来,微微躬身,声音沉稳:“老爷子,族谱已经备好了。”
秦世襄点了点头,大手一挥:“走,上族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