餐厅的长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。清炒时蔬、红烧排骨、一碗鲫鱼豆腐汤,还有她爱吃的白灼虾。菜色精致,分量刚好,温在保温垫上,还冒着微微的热气。
时葵坐下来,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。味道很好,排骨炖得软烂入味,可她嚼着嚼着,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她放下筷子,叹了一口气。
这声叹气息微不可闻,连站在一旁布菜的佣人都没注意到。但时葵自己心里清楚,这口气叹的是什么。
她是幸福的。她知道。
嫁入秦家这一年多来,秦家所有人对她客气有加,虽然不算亲近,但从没有为难过她。秦寒星父母双亡,有几个哥哥都分开住,爷爷在老宅,对晚辈也不过问太多,家里没有妯娌争宠的糟心事,更没有什么小姑子挑拨。怀孕期间,秦寒星几乎把能推的应酬都推了,每晚陪她散步、给她揉浮肿的腿。生产那天,他在产房外等了整整六个小时,见到她第一眼时眼眶都红了。
这些她都记得。
可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——明明什么都有了,心里还是会空落落的,像一件织得再密实的毛衣,袖口那里总有一根线头,不经意间就被勾了出来。
她的手机微信群里,有一个豪门太太的小圈子,十几个人,都是嫁进各家豪门的同龄姐妹。那个群平时聊得热闹,今天谁家婆婆又挑剔了,明天谁家老公又不着家了,后天谁家月嫂不靠谱了。翻来覆去,全是鸡毛蒜皮,又全是真真切切的苦处。
上周,群里一个叫周姐姐的发了条语音,声音都在发抖。她剖腹产生完孩子才二十多天,伤口还没好全,因为给孩子换尿布的事跟婆婆拌了几句嘴。婆婆转头就跟她老公告状,她老公喝了点酒,直接动了手。婆婆不但不拦,还帮着按。周姐姐被按在地上打,剖腹产的伤口当场裂开,血透了好几层衣服,最后是家里的保姆看不过去偷偷叫了救护车。
时葵当时看到那条消息,手都是凉的。她私信问周姐姐怎么样了,周姐姐回了一段文字,说人还在医院,伤口缝了第二次,老公酒醒了跪在病床前哭,婆婆送来一锅鸡汤说“都是一家人别计较”。
“我伤口裂开的时候,血顺着腿往下流,我低头看了一眼,那个红色把我自己都吓傻了。可我婆婆第一句话不是说送我去医院,是说‘别声张,家丑不可外扬’。”周姐姐最后写了这样一句话,配了一个微笑的表情。
时葵看到那个微笑的表情,觉得比哭还让人难受。
群里还有别的事。李太太的老公在外面养了个跳舞的,被发现后理直气壮地说“哪个男人不这样”;王太太生了两个女儿,第三胎查出来还是女儿,婆婆逼着她去引产;赵太太倒是嫁了个老实人,可老实人什么事都不管,孩子生病了打电话不接,学校开家长会不去,家里水管爆了让老婆自己找物业。
一圈看下来,像秦寒星这样不拈花惹草、不暴力冷暴力、还记得每天发消息说“乖”的丈夫,在这个圈子里简直是稀有物种。
所以时葵是真的知道自己幸运。
可是知道归知道,心里那个小小的、不满足的声音,还是会时不时冒出来。
她不只想要一个安稳的婚姻、一个健康的孩子、一个体面的身份。这些当然都重要,但对她来说,最重要的始终是秦寒星的爱,是他那颗心,满满当当地装着她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