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回娘家问问清楚。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我自己掐灭了。不能回去!当初为了那袋救命的粮食,爹妈含着泪把我嫁出来,指望着我能过上好日子。可现在呢?我过得人不人鬼不鬼,带着一身伤痕和屈辱回去,除了让他们跟着心疼、丢脸,还能有什么用?弟弟吴宏性子急,要是知道我在张家受这种罪,肯定要拎着家伙来找张左腾拼命,到时候闹出人命,我们一家就全完了!
我不能连累娘家!这条路,走不通。
巨大的委屈和无处诉说的痛苦,像一块巨石,压得我喘不过气。眼泪无声地流下来,湿透了冰冷的枕头。为什么?为什么偏偏是我要承受这一切?就因为我生在了吴家?嫁到了张家?
我翻来覆去,一夜无眠。天亮的时候,我看着窗外泛起的鱼肚白,心里那团乱麻,好像被一把冰冷的剪刀,“咔嚓”一下剪断了。
想不通,就不想了!管他什么旧怨新仇,管他什么原因理由!张左腾要我们死,这是摆在眼前的事实!原因不重要了,重要的是,我该怎么办?
哭?哭给谁看?求饶?向谁求?张家这些人,有一个算一个,心都是石头做的,捂不热!
指望别人?娘家不能回,村里没人管,老天爷更是瞎了眼!
我还能靠谁?只能靠自己!还有我怀里这个需要我保护的儿子!
仇恨,像一颗被绝望和愤怒浇灌的种子,在我心里最深、最暗的角落,破土而出。它不再是无助的哭泣,不再是软弱的哀求,而是变成了一种冰冷坚硬的东西——一种你死我活的决心!
张左腾,你不仁,就别怪我不义!你让我活不下去,我也绝不会让你好过!从今天起,我吴香香,不再是你随手可以捏死的蚂蚁!你要玩阴的,我就陪你玩!你看不起我是个女人,我就让你尝尝女人的厉害!
我轻轻起身,走到那个藏着杀猪刀和私房钱的木箱子前,打开箱子,摸了摸那把冰冷锈蚀、却带着血腥气的刀。又摸了摸那几卷被汗水浸得发软的毛票。这些东西,是我最后的底牌。
然后,我拿出那张画满记号的破纸,就着晨曦的微光,仔细地看着上面的每一个符号。张左腾的行踪,他和陌生人的接触,他和婆婆的争吵……这些碎片,我一定要想办法拼凑起来,找到他的死穴!
天亮了,我洗了把脸,把所有的眼泪和软弱都擦干净。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蜡黄、眼神却异常明亮的自己,我深吸了一口气。
日子还得过,田里的秧苗,死了的,要补种;活着的,要更精心地伺候。张力膝盖上的伤,要好好护理,不能发炎。我要活下去,而且要活得比他们谁都坚韧!
婆婆的骂声又从前院传来了,像每天早上的起床号。我平静地走出偏屋,开始一天的生火、做饭、喂鸡、打扫。
只是,我的腰板,挺得比以前直了。我的眼神,扫过张家院子每一个角落时,不再只是恐惧和躲闪,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和计算。
张左腾,你等着。我们的账,一笔一笔,慢慢算。这仇恨的种子已经种下,总有一天,它会长成参天大树,把你们张家的屋顶,捅个窟窿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