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力力和小花。力力和小花是张左明的种,他们长大了,会咋想我这个娘?会不会觉得我丢人?小花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可我也养了她这么久,早就当亲闺女了。傅恒丰能真心对他们好吗?
我心里乱得像一团被猫抓过的麻线,理不出个头绪。一会儿觉得傅恒丰是真心实意,跟他走,准没错;一会儿又觉得这是镜花水月,一碰就碎,到头来摔得更惨。
那几天,我干活都心不在焉。喂鸡能把食撒一地,做饭能把盐放重了。傅恒丰他们来对账,我都不敢正眼看他。他好像也知道我心乱,没再提那事,只是默默地把活儿干了,偶尔看我一眼,眼神复杂。
有天晚上,我哄睡了孩子,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。月亮还是那晚的月亮,清清冷冷的。我看着西屋黑漆漆的窗户,里面躺着那个毁了我半辈子的男人。又想起傅恒丰那双有力的大手,和他那句沉甸甸的承诺。
我这心里,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。一个说:“吴香香,你还年轻,难道真要守着个活死人过一辈子?傅恒丰人不错,有担当,跟了他,你和孩子才有出路!”另一个说:“不行!你不能这么干!张左明再不是东西,也是你男人!你走了,他咋办?村里人咋看你?孩子们咋办?你不能这么自私!”
我越想越烦,越想越绝望!这日子,咋就这么难!往前一步是悬崖,退后一步是火坑!我就像被架在火上烤,两边都是死路!
最后,我一咬牙,心里发了狠!去他娘的名声!去他娘的规矩!我吴香香受的罪还不够多吗?我为这个家,当牛做马,忍气吞声,换来啥了?差点被烧死!被卖孩子!我凭什么还要为那个瘫子守活寡?我就是要为自己活一回!为我的孩子搏一条生路!
可是……这决心刚下了没一会儿,看到力力睡梦中咂巴着小嘴,喊了一声含糊的“爹”,我这心又软了,塌了。我走了,力力咋办?他毕竟叫张左明爹啊!
我瘫坐在院子里,把脸埋进膝盖,无声地哭了起来。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,止都止不住。我恨!恨张左明毁了我!恨这吃人的世道!恨我自己为啥是个女人,为啥要受这么多束缚!
哭够了,我抬起泪眼,看着天上那轮冷冰冰的月亮。我知道,这个决定,我一时半会儿做不出来。它太重了,压得我喘不过气。
但我也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傅恒丰那句话,像颗种子,在我心里扎了根。它让我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,我吴香香,也是个活生生的女人,我也有权利去追求一点温暖,一点希望。
这“活寡妇”的日子,我不能再这么麻木地过下去了。我得好好想想,为了我自己,也为了孩子们,到底该怎么选。这条路,怎么走,才能不后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