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血口喷人?”我冷笑一声,“那你倒是把李家媳妇叫来,咱们当面锣对面鼓地说清楚!她要是拿不出证据,就是造谣生事,污蔑好人!咱们去找赵支书评评理,看到底是谁不要脸!”
我这话说得斩钉截铁,毫不退缩。周围看热闹的婆娘们都不吭声了,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。王小丽气得浑身发抖,想骂又没词,最后狠狠啐了一口,端起盆子骂骂咧咧地走了。
这一仗,算是暂时顶回去了。可我知道,这还没完。
晚上,张老栓蹲在灶膛前烧火,火光映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,明明灭灭。他半天没说话,只是闷头往灶里添柴。力力和小花在炕上玩,屋里静悄悄的,只有柴火燃烧的“噼啪”声。
过了好久,他才闷闷地开口,声音沙哑:“村里……那些闲话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我正和面,手顿了一下,没抬头:“嗯,我知道。都是些吃饱了撑的,胡说八道。”
他叹了口气,没再说什么。但我知道,他听见了,也信了那些话几分。可他没质问我,没骂我,这已经让我心里稍微好受点了。
最让我难受的是力力。有一天他放学回来,眼睛红红的,小脸上带着委屈。我问他咋了,他低着头,小声说:“张侃……张侃张银他们说……说娘是……是破鞋……”
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像被人打了一闷棍,心口疼得像刀绞一样。我蹲下身,紧紧抱住力力,声音都在抖:“力力,别听他们胡说!娘不是!娘是去县城买东西了,碰巧坐了傅叔叔的车!他们是坏人,故意编瞎话害娘!”
力力仰着小脸,眼泪汪汪地看着我:“真的吗,娘?”
“真的!娘啥时候骗过你?”我用力点头,心里又酸又痛。孩子是无辜的,却要因为我的事,承受这些恶毒的语言。
我把力力和小花紧紧搂在怀里,心里那股恨意和委屈,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凭什么?凭什么我要受这份罪?我不过是想活得像个正常人,有点温暖,有点盼头,怎么就那么难?
傅恒丰那边,自打从县城回来,就没再露面。我知道他避嫌,怕给我惹麻烦,我就这样,每天硬撑着,像个没事人一样过日子。面对指指点点,我冷着脸不理;面对恶意挑衅,我咬着牙顶回去;回到家里,对着孩子和张老栓,我强装笑脸。
可夜里躺下,只有我自己的时候,那恐惧和委屈就像黑夜一样,把我吞没。我会想起电影院里的那一幕,想起那些污言秽语,想起力力委屈的小脸……眼泪就止不住地流,打湿了枕头。我真想一走了之,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。
可我又能去哪儿呢?带着两个孩子,而且,我要是走了,不就等于承认了吗?那我和傅恒丰,就真的完了。
不能走,只能扛着。咬死了不承认,熬过这一阵,等有了新的话题,风头也许就过去了。我一遍遍地对自己说:吴香香,你不能倒!你倒了,孩子怎么办?你倒了,就真成了他们嘴里的“破鞋”了!
这日子,就像这腊月天,又冷又长。每过一天,都像在刀尖上走。可我知道,我没有退路。只能咬紧牙关,挺直了腰杆,一步一步,在这唾沫星子汇成的冰河上,艰难地往前走。我相信,再冷的天,也有过去的时候。只要我撑住了,总有云开见日的那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