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,血液好像都涌到了头上。是他!真的是他!
他也看见了我,愣了一下,随即快步走了过来。走到近前,借着微光,我看清了他的脸。胡子拉碴的,眼窝深陷,带着疲惫,可那双眼睛,在看到我的瞬间,亮得吓人。
“香香?你……你怎么出来了?”他压低声音,带着惊讶和担忧。
“我……我睡不着,出来走走。”我声音发抖,自己都不信这借口。
他看着我,没说话,眼神复杂。我们俩就这么站在冰冷的夜色里,隔着几步远的距离,互相看着。周围的鞭炮声好像都远了,只剩下我们粗重的呼吸声和“咚咚”的心跳声。
忽然,他往前迈了一步,一把将我拉进了旁边老槐树投下的浓重阴影里。他的手臂很有力,紧紧箍着我的腰,把我按在粗糙的树干上。我惊得差点叫出声,却被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烟草味和寒气包围了。
“我想你。”他在我耳边低语,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痛苦,“年三十儿,一个人……真他妈的难熬。”
这话像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我心里所有的堤坝。委屈、思念、孤独……所有情绪像洪水一样涌上来。我再也忍不住,伸手紧紧抱住了他,把脸埋在他冰冷的军大衣领口里,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。
“我也想你……天天想……”我哽咽着,声音闷在他的衣服里。
他抱得更紧了,下巴抵着我的头顶,轻轻摩挲着。我们就这样在黑暗里紧紧相拥,像两个在寒夜里互相取暖的流浪动物。偷来的片刻温存,却比任何年夜饭都让人踏实。
不知过了多久,远处传来几声狗叫。他猛地松开我,警惕地看了看四周。“不行,得回去了。被人看见就糟了。”
我点点头,擦了擦眼泪。心里有千言万语,却一句也说不出来。
他深深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里有不舍,有无奈,也有一种让我安心的力量。“回去吧,好好过年。等过了年……再说。”
说完,他转身,快步消失在夜色里。
我靠在冰冷的树干上,看着他消失的方向,久久没有动弹。脸上还挂着泪,心里却不像刚才那么空了。虽然只是匆匆一面,虽然前途未卜,但至少知道,在这个冰冷的年三十夜里,我不是一个人。
回到家里,院子里依旧静悄悄的。我悄悄插上门闩,回到屋里。力力和小花睡得正香,小脸红扑扑的。我躺在炕上,听着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,心里那份焦躁和凄凉,好像被刚才那个短暂的拥抱驱散了一些。
年总要过,日子总要往下熬。也许,过了这个年,真会有不一样的光景吧?我闭上眼睛,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,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。窗外的鞭炮声,好像也变得不那么刺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