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这路,能走通吗?货咋接?钱咋算?会不会被张左腾家发现?傅恒丰要是知道了,会不会使坏?
回到家,我强装镇定,该干啥干啥。夜里,我把箱底的钱和账本又数了一遍。五十五块,是我的本钱。万一手工活干不成,还能撑一阵。
腊月二十八,镇上大集。我天没亮就出门,说去买年画。其实是在镇口等陈舅的外甥。
等到日上三竿,才看见个骑三轮车的小伙子,车上堆着麻袋。我壮着胆上前问:“是义乌陈舅家的吗?”
小伙子打量我:“你是吴姐?”
我赶紧点头。
他递给我个布包:“里头是珠子和样图,穿好按地址寄回来,钱汇邮局。下次要货,捎信到镇上王记杂货铺转交。”
我抱着布包,像抱着个金疙瘩。一路小跑回家,藏进炕洞最深处。
夜里,等所有人都睡了,我点起煤油灯,偷偷打开布包。里面是五颜六色的塑料珠子和细铁丝,还有张穿珠花样图。我试着穿了一串,手生,花了半个钟头。
五分钱一串……熬一夜能穿十串就是五毛钱!一个月就是十五块!加上自留地的收成,够我们娘仨嚼用了!
我激动得手直抖。这路子,要是能走通,我还去啥义乌?在家就能挣钱!
可第二天,我就发现想得太美了。白天要伺候病人、做饭、干活,根本没空穿珠子。只能等晚上,人都睡了,偷偷点灯熬油地干。
熬了三天,眼都熬红了,才穿出二十串。藏没处藏,怕被孩子翻出来,更怕被张左明发现。
他好像察觉了啥。有天晚上,我正穿珠子,他忽然在炕上翻身:“香香,咋还不睡?”
我吓得赶紧吹灯:“就睡。”
黑暗中,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熬夜伤身。”
我屏住呼吸,没敢吭声。他是不是知道了?
更吓人的是,有天我去镇上寄珠子,远远看见傅恒丰在邮局门口转悠。我赶紧绕道走,心快跳出嗓子眼。他咋在邮局?是不是发现啥了?
寄完珠子,我像做贼似的溜回家。一进门,看见王小丽正站院里跟张左明说话!
“左明,你这腿可得好好养。有些人啊,心野了,留不住!”她阴阳怪气地瞥我一眼。
我血往头上涌:“王小丽,你说谁?”
“说谁谁心里清楚!”她扭着腰走了。
张左明低着头,没说话。我看着他,心里七上八下。他是不是听王小丽说了啥?会不会怀疑我?
晚上,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手工活这条路,看着是道,走着是坑。钱少活累不说,还得提心吊胆。要是被张左腾家抓住把柄,或者傅恒丰使坏,我咋办?
可不去义乌,这手工活就是我唯一的希望。再难,也得咬牙干!
腊月三十,除夕夜。我包了白菜饺子,一家五口围坐炕上。张老栓糊里糊涂地笑,力力小花抢饺子吃,张左明把肉馅饺子都夹给孩子。
窗外鞭炮噼里啪啦响,我心里却像压了块冰。年关难过,这往后的日子,怕是更难。
但不管多难,我吴香香,都得蹚出一条路来!为了孩子,也为了我自己!义乌那条道,我先记着。手工活这条路,我摸着石头过河。两条腿走路,总有一条能走通!
等着吧,开春了,且看这日子,咋变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