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三十在林昊家过的那个年,像做梦一样。他爹娘的和气,那个厚厚的红包,还有那句“一家人”的话,让我心里暖烘烘、轻飘飘的,好几天都没缓过劲儿来。力力和小花拿着爷爷奶奶给的大红包,更是高兴得见牙不见眼,一口一个“爷爷”“奶奶”叫得亲热。
年初一早上,我特意起了个大早,给俩孩子换上新衣服,自己也穿了那件枣红色的羊绒大衣,打扮得利利索索。按我们那儿的规矩,年初一得去长辈家拜年。虽然昨天才从林昊家回来,但礼数不能少,得再去一趟,正式拜个年。
我提着昨天就准备好的年礼——两盒高档点心,两瓶好酒,带着力力小花,坐林昊的车,又去了郊外那小楼。
车子开进林荫道,远远就看见那栋青砖小楼沐浴在晨光里,安静又气派。我心里那点轻飘飘的感觉,慢慢沉了下来,多了几分踏实。也许……这里以后真能成为我的半个家?
院门虚掩着,我们推门进去。院子里,林峰海正拿着把大扫帚,慢悠悠地扫着昨晚鞭炮留下的红纸屑。听见动静,他抬起头,看见是我们,脸上露出一丝笑意:“来了?屋里坐,外面冷。”
“叔,新年好!给您拜年了!”我赶紧笑着上前拜年,让力力小花也喊“爷爷新年好”。
林峰海点点头,放下扫帚:“好,都好,进屋吧。”
屋里,林昊他娘正在厨房忙活,准备年初一的团圆饭。听见我们来了,系着围裙出来,脸上笑盈盈的:“香香来了!力力小花也来了!快坐快坐!吃瓜子吃糖!”
“婶子,新年好!我们来给您拜年!”我笑着把年礼递上,“一点心意。”
“哎呀,来就来,还拿什么东西!太客气了!”林昊他娘接过东西,嗔怪着,眼里却都是笑意,拉着我的手往客厅走,“昊儿,快给香香倒茶!力力小花,来,奶奶这有糖!”
气氛比昨天还融洽,真有点一家人的味道了。我心里那点拘谨,彻底没了。坐在暖和的客厅里,喝着热茶,嗑着瓜子,看着林昊陪他爹下象棋,力力小花围着奶奶要糖吃,这画面,温馨得让我鼻子有点发酸。这就是我盼了多少年的安稳日子啊!
快到中午,林昊他娘在厨房张罗了一大桌菜,喊我们吃饭。一家人围坐在圆桌旁,有说有笑,其乐融融。林峰海甚至还破例喝了小半杯酒,脸上泛着红光。饭桌上,他话也多了些,问起我开分店的打算,还给了几句中肯的建议,听起来像是真心替我盘算。
我心里热乎乎的,觉得这年关,真是过到心坎里去了。离婚那点烦心事,好像也被这暖意冲淡了不少。也许,等开了春,法院上班,抓紧把手续办了,一切就都顺了。
吃完饭,帮着收拾了碗筷,我们坐在客厅喝茶闲聊。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,暖洋洋的。力力小花玩累了,靠在沙发上打盹。一切都那么平静美好。
就在这时,院子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!紧接着,是“哐哐哐”粗暴的砸门声!还有一个男人沙哑暴躁的吼叫,像破锣一样,瞬间撕破了小院的宁静:
“林昊!吴香香!你们两个狗男女!给老子滚出来!”
这声音……我浑身血液“唰”地一下凉透了!手里的茶杯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!是张左明!这个阴魂不散的癞皮狗!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?!
客厅里瞬间死寂。林峰海猛地站起身,脸色铁青。林昊他娘手里的瓜子盘“咣当”掉在地上,瓜子撒了一地。林昊“腾”地站起来,把我护在身后,眼神锐利地盯向门口。
力力和小花被吓醒了,小花“哇”一声哭起来,力力紧紧抓住我的胳膊,小脸煞白。
砸门声更响了,伴随着张左明不堪入耳的辱骂:“吴香香!你个臭婊子!躲到野男人家里过年了?啊?!不要脸的破鞋!林昊!你他妈撬老子墙角!开门!再不开门老子把门砸了!”
林峰海气得胡子直抖,大步走到门口,猛地拉开门!
门口,张左明像条疯狗一样站着!他穿着那身油渍麻花的破棉袄,头发乱得像鸡窝,眼珠子通红,满脸戾气,浑身酒气混着臭味,熏人欲呕!他看见开门的林峰海,愣了一下,随即更加嚣张地指着里面骂:“老东西!叫你儿子和那个破鞋滚出来!”
林峰海到底是老革命,见过风浪,虽然气得脸色发白,但声音沉稳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张左明!大过年的,你跑这儿来撒什么野?!赶紧给我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