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种版本的流言迅速传开,引得山寨上下议论纷纷。不少底层喽罗暗自叫好,觉得李逵干了件大快人心的事;而宋江一系的人则面露忧色,感觉要出大事。
李逵刚回山,将那三个瘫软如泥的喽啰扔在刑堂门口,便得知那户村民一家,在老村正的带领下,竟真的鼓足勇气,上山告状来了!此刻正在聚义厅外跪着喊冤!
李逵一听,更是怒火中烧,二话不说,便押着那三个伤痕累累的喽啰,直奔聚义厅!
聚义厅内,宋江早已得知消息,脸色阴沉得可怕。吴用、戴宗、宋清等心腹皆在侧,个个面色凝重。
“哥哥!你要给小弟做主啊!”宋清哭丧着脸,“那李逵……那李逵分明是借题发挥!王五他们不过是与那村女玩笑几句,他便下此毒手!这分明是打我的脸,打哥哥您的脸啊!”
宋江心中又气又恼。气的是手下人不争气,竟在下山做出这等授人以柄的蠢事!恼的是李逵这黑厮丝毫不懂顾全大局,如此蛮干,将山寨内部矛盾彻底暴露于人前,更让他这“及时雨”的脸面往哪搁?!
正烦躁间,李逵已押着人,带着那一家哭哭啼啼的村民,闯了进来!
“公明哥哥!”李逵声若洪钟,指着地上那三个喽啰和旁边跪着的村民,“你且问问!这几个撮鸟,光天化日下山强抢民女!被俺撞见,还敢狡辩!这等行径,与那官府恶霸何异?!俺梁山泊‘替天行道’的大旗,还要不要了?!今日若不严惩,如何服众?如何向山下百姓交代?!”
宋江看着涕泪横流、不断磕头喊冤的村民,又看看地上被打得不成人形、奄奄一息的心腹手下,再看看厅外围观头领和喽啰们各异的眼神,只觉一个头两个大。
他强压怒火,先温言安抚了那家村民几句,承诺山寨定会严惩不贷,给予补偿,让戴宗先带他们下去休息。
待村民离去,宋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他看了一眼地上哼哼的王五,又看了一眼怒目而视的李逵,心中迅速权衡。
严惩?王五确是宋清心腹,平日没少替他办些见不得光的事,知道不少内情。若重罚,恐寒了手下人心,更可能引出更多麻烦。
轻罚?李逵这关肯定过不去,围观头领们也看着,于山寨名声有损。
片刻沉默后,宋江心中天平倾向了“维护自己人”。他清了清嗓子,摆出一副公允的模样,沉声道:“铁牛兄弟嫉恶如仇,保全我梁山声誉,其心可嘉。然……王五等人虽有错,或许只是一时糊涂,言语失当,罪不至死。你将其殴打至此,已是惩戒。依我看,此事便到此为止。稍后令其向村民赔礼道歉,赔偿些银钱,再……再杖责二十,以儆效尤,也就是了。”
“杖责二十?!”李逵一听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!他猛地踏前一步,双目喷火,指着王五吼道:“哥哥!你睁眼看看!这厮下山强抢民女,证据确凿!若非俺及时赶到,那姑娘便毁了!这等恶行,在你眼里只是‘言语失当’?!杖责二十便算了事?!你这是护短!赤裸裸的护短!”
他气得浑身发抖,声音因极度的失望和愤怒而嘶哑:“公明哥哥!你口口声声替天行道,忠义双全!可你看看你做的什么事?!纵容心腹克扣弟兄口粮,拿去贿赂狗官!如今又包庇强抢民女的恶徒!你扪心自问,你这和那些欺压百姓的狗官有什么两样?!你这忠义,忠的是哪个天?行的是哪个道?!俺看是忠的赵官家的天,行的是升官发财的道!”
这番话,如同惊雷,炸得聚义厅内鸦雀无声!所有人都被李逵这石破天惊的直言惊呆了!
宋江被骂得脸色煞白,手指颤抖地指着李逵:“你……你……你这黑厮!胡说八道!血口喷人!我……我这是为了山寨安稳!岂容你在此放肆!来人!把他给我……”
“哥哥息怒!”吴用急忙拦住几乎要失控的宋江,低声道,“铁牛正在气头上,口不择言,哥哥万不可冲动!”
他转而看向李逵,语气沉痛:“铁牛兄弟,哥哥亦有难处。山寨正值多事之秋,童贯大军虎视眈眈,内部岂可再起波澜?重重惩戒,恐寒了弟兄们的心。哥哥如此处置,亦是权衡之举,非是护短啊!”
“放屁!”李逵根本不吃这一套,怒吼道,“寒了弟兄们的心?俺看是寒了天下百姓的心!今日他强抢民女不管,明日就敢杀人放火!这等害群之马不除,梁山泊迟早烂到根子里!你们要招安?就带着这群祸害去当官?去继续祸害百姓?!俺呸!这样的官,这样的梁山,俺李逵不伺候!”
说罢,他狠狠一脚踹在王五身上,将其踢得惨叫一声,然后看也不看宋江等人,转身大步冲出聚义厅,那背影充满了决绝与悲愤。
聚义厅内,一片死寂。宋江气得浑身哆嗦,几乎喘不上气。宋清等人面面相觑,不敢言语。
吴用长叹一声,心中暗道:“完了……李逵此人,已彻底离心了……”
宋江对恶行的冷处理,如同一盆冰水,彻底浇灭了黑旋风心中最后一点对“公明哥哥”的幻想与忠诚。信任的堤坝,彻底崩塌,再无修复的可能。
而这一切,很快便传到了独龙岗。王凌峰得知后,眼中寒光一闪,知道……机会,再次送上门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