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,先是如常地抱过儿子,掂了掂,逗弄两句。
然后,目光才状似随意地落在那盆兰花上。
“这花……瞧着倒是别致。”他语气平淡。
苏晚棠不疑有他,笑着点头:“是呢,长公主府上花匠精心培育的,难得一见双色,妾身很是喜欢。”
重点捕捉:“花匠精心培育”、“很是喜欢”!
箫晋珩眸光微沉,面上却不露分毫,只淡淡道:“嗯。不过此等异色之花,香气或许有异,久闻于幼儿不宜。还是挪到外间去吧。”
苏晚棠一愣:“王爷,此花香气清幽,并无……”
“璟儿还小,不可不防。”箫晋珩打断她,理由充分,语气不容置疑,随即扬声唤道,“来人,将这盆花挪到外书房廊下。”
立刻有嬷嬷上前,小心翼翼地将那盆珍稀的“素冠荷鼎”请出了暖阁。
苏晚棠看着空出来的窗台,再看看一脸“本王全为儿子着想”正色的王爷,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,唇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。
罢了,跟这醋坛子,是没什么道理可讲的。
然而,王爷的“防范”并未就此停止。
翌日,苏晚棠便发现,暖阁窗台上换上了一盆……青翠欲滴、生机勃勃的仙人掌。
苏晚棠:“……”
茯苓、豆蔻:“……”
努力憋笑……
紧接着,府中负责花草养护的花匠被召见。
原先那位手艺精湛、年仅二十五六的年轻花匠,被王爷以“需要更精通药理、辨识花草毒性之人为世子安危”为由,调去了庄子上管理药圃。
新调来的是一位……年过五旬、头发花白、据说祖上三代都是侍弄草药的老花匠。
老花匠上任后接到的第一个指令,便是:主院内外,尤其王妃与世子日常活动范围,优先种植松、竹、梅、兰、仙人掌等“品性高洁、形态端正、无毒无刺激性气味”的植物。
凡花色过于艳丽、形态过于奇诡、香气过于浓郁者,一律移栽至外院或后花园偏远之处。
于是,摄政王府主院的景观,在短短几日内,风格骤变,从以往的百花争妍,迅速向着“清雅端正”、“正气凛然”的方向一路狂奔。
苏晚棠看着窗外那几盆迎着秋风、挺拔坚毅的翠竹和那盆存在感极强的仙人掌,再回想一下那盆被“发配”到外书房的可怜双色兰,终于忍不住,伏在软榻的引枕上,笑得肩膀直抖。
她的王爷啊,这防微杜渐的功夫,真是修炼得登峰造极了!
连花花草草的“品性”和“相貌”都要管上一管!
这趣事不知怎的传到了安阳长公主耳中,把她笑得前仰后合,下次见到箫晋珩时,还忍不住打趣:“晋珩啊,听说你府上如今连花儿都要讲究个‘品行端方’了?改日也帮皇姐我府上整顿整顿?”
箫晋珩面不改色,淡然回应:“皇姐说笑,不过是为幼儿计,谨慎些总是好的。”
安阳长公主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,又是一阵闷笑,回去后更是当笑话讲给了好些相熟的宗室女眷听,于是,“摄政王醋坛子淹了王府花园”的轶事,又在京城小范围里悄然流传开来,为这紧张的氛围平添了几分无奈的笑意。
而处于风波中心却全然不自知的苏晚棠,在无奈与好笑之余,也只能安然接受这被醋海浇灌出的、别具一格的庭院景致了。
毕竟,比起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刀光剑影,自家王爷这点甜蜜又令人啼笑皆非的“霸道”,实在算不得什么。
只是,那隐匿至深的“狼主”,在摄政王这般内外皆“紧”的态势下,下一次,又会从哪个意想不到的角度,伸出他的毒牙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