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
一道黑影闪过。
李渡眼观六路,余光捕捉到那支冷箭的轨迹,
瞬间放弃了对黄盛高的逼近,
云龙九现身法全力施展,
整个人如鬼魅般横移数丈,挡在了林栖梧身前。
他右手惊鸿剑格开了一支刺来的长枪,左手顺势一抄,将那支冷箭稳稳接在手里。
箭尖离林栖梧的胸口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,
箭尾还在他掌心微微颤抖。
林栖梧瞪大了眼睛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李渡把箭随手扔在地上,低头看了她一眼:
“栖梧,发什么呆?打起精神来,校准弩车,堵住东山口!黄盛高往那边去了!”
林栖梧张了张嘴,
想说“谢谢”,
想说“对不起”,
想说“我走神了”,
但话到嘴边全堵住了。
她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,然后转过身去,重新蹲在弩车后面,手指在准星上微微发抖,
但她咬着嘴唇稳住了。
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:
“林栖梧你在干什么?这是战场!你是来打仗的,不是来发呆的!”
她把那个画面强行从脑海里驱逐出去,全神贯注地开始校准弩车的射角和方向。
李渡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。
他已经转身再次冲向黄盛高的方向,长剑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冰冷的弧光。
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半时辰。
黄盛高的突围一次次被挡住,又一次次重新组织。
田麻子在第三次冲锋的时候被弩箭射中了大腿,倒在地上被亲兵拖了回去。
周三横殿后的时候被厉无心一戟砍伤了右臂,但他换左手拿刀,继续顶着。
那些大乾老兵已经不是在打仗了,是在用命给主帅换一条出路,
这种拼死在兵书上叫“困兽之斗”,是最凶险的时刻,因为敌人已经不在乎生死,只在乎能不能拉一个垫背的。
但装备的差距最终决定了胜负。
两千名刀枪不入的突击队员在战场上横冲直撞了整整一个半时辰,没有一个人被刀砍死,没有一个人被枪刺穿。
他们身上的战袍已经被砍得稀烂,露出里面银灰色的软甲,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冷冷的光泽。
那些大乾老兵打到最后,看到这些银灰色的身影就腿软,
不是胆怯,是绝望,一种不管你怎么拼命都伤不到对方一根汗毛的深入骨髓的绝望。
……
凌晨时分,黄盛高身边还能站的亲卫已经不到三百人了。
田麻子被抬走,周三横右臂垂在身侧已经抬不起来了。
那些大乾老兵横七竖八地躺在谷地里,有人还在呻吟,有人已经不动了。
黄盛高的中军大帐被弩箭射成了筛子,帅旗倒在泥地里被踩得面目全非。
李渡收了剑,站在黄盛高前方大约五十步的距离,用内力把声音送过去:
“黄将军,你的人已经打到极限了。再打下去,不是突围,是送死。你打了半辈子仗,应该比我更清楚——困兽之斗斗到最后,只会全军覆没。”
黄盛高骑在最后一匹战马上,浑身浴血,头发散乱,脸色苍白。
他看着周围那些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亲卫,看着被弩箭压得抬不起头的前阵残兵,看着后方还在燃烧的粮草囤积残骸,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缓缓翻身下马,把长刀插在地上,空着手朝李渡走去。
他对身后的亲卫说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