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里握着一把大扫帚,
看到李渡身边的林婉婷时,
手里的扫帚差点掉在地上。
他认得这个女人,并不知道她是林家唯一活下来的血脉,
而是知道,就是这个女人,让廖浩坚定地反水……
数月前的屠城,他既是执行者,也是决策者,但并不是参与者,
所以他面对林婉婷的时候,只有惊讶,没有内疚……
但林婉婷却不一样,她站在黄盛高面前,眼神像冰一样冷。
她知道大乾占领苍州时候,没有屠林家,只是关起来,但是没有他,林家怎会遭此劫难?
她看着黄盛高,双手微微发抖。
廖浩站在她身边,
握住了她的手。
他的手很暖,
掌心有一层薄茧。
她看了廖浩一眼,
深吸一口气,把涌到眼眶的泪压了回去。
李渡没有让林婉婷跟黄盛高说话。
他只是淡淡地看了黄盛高一眼,
说了句“晚上到刺史府来”,
然后带着廖浩和林婉婷进了城。
……
当天晚上,刺史府里摆了晚饭。
不是接风宴,就是一顿普通的便饭,
几碟青菜,一盆糙米饭,一条镜江里打上来的鲤鱼。
李渡坐在主位上,廖浩坐在右边,林婉婷坐在廖浩旁边,黄盛高坐在左边。
饭桌上很安静。
林婉婷低头吃饭,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,吃得很少。
廖浩时不时给她夹一筷子菜,她微微点头算是道谢,但很少开口说话。
黄盛高坐在对面,头也低着,筷子拿在手里却几乎没动。
李渡吃了几口饭,放下筷子,先看了看林婉婷和廖浩。
林婉婷这些天被关押在常州城北的仓库里,虽然没有受任何委屈,
有吃有喝,有人伺候,伤也养好了,但整个人消瘦了一圈。
廖浩坐在她旁边,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拳的距离,不远不近,但那种默契是装不出来的。
李渡开口了。
“廖将军。”
廖浩答复:
“在。”
李渡冷不丁问:
“你跟林姑娘的事,你打算什么时候办?”
廖浩愣了一下,林婉婷也愣了一下。
两个人都没想到李渡会在这种场合、这种时候提这件事。
廖浩张了张嘴,还没来得及说话,
李渡又开口了:
“你们俩在重甲营里假扮了那么久的夫妻,全营上下都知道你们是怎么回事。”
“后来在岳州,我问你为什么要跟着我打黄盛高将军,你跟我说是为了让林姑娘不再东躲西藏。现在苍州拿下来了,你这句话也该兑现了。”
廖浩放下筷子,认真地看着李渡:
“王爷,我是认真的。我一直都是认真的。”
他转头看了林婉婷一眼,声音放低了几分,
“从我在马州决定救下她的那天起,这条命就不是我自己的了。她愿意跟我,我就娶她。她要是不愿意,我就守着她,守一辈子。”
林婉婷的眼眶红了。
她放下筷子,低下头,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,声音很轻:
“廖浩救了我三次。第一次在马州,把我从饭庄里救出来。第二次在流亡路上,替我挡了一支冷箭。第三次在常州滩涂,为了不被王爷发现我的身份,他把自己的粮饷让给我,自己饿了两天两夜。我这条命是他给的,我不知道怎么还。”
她停了一下,抬起头看着廖浩:
“但我不想用‘还’这个字。我也不想因为欠了他的命才嫁给他。我只想知道,他是真心想娶我,还是因为觉得对不起我,才要娶我?”
廖浩握住了她的手,声音很稳,稳得不像是一个刀头舔血的老兵在说情话:
“不是因为欠你的命。是因为把你救出来的时候,你满脸是灰,眼睛红得像兔子,但你看着我说的第一句话是‘谢谢’,不是‘救我’。就那两个字,我就知道,这辈子,值了。”
林婉婷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
她捂着脸哭了好一会儿,
然后在眼泪还没干的时候,
用力地点了一下头:
“我愿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