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要看自然可以,只是不想让这贱人看!”方老太太冷哼。
“侍春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,她安守本分,侍奉汤药,母亲为何口出恶言?”
“她挑唆你顶撞母亲,就是贱人!我要将她发卖出去!”方老太太厉声道,“阿芸娘呢?”
春喜回禀:“老太太,阿芸娘说不舒服,回房吃药了。”
“人伢子可来了?”
“已经候着了。”
“好!把陶侍春和阿绣两个贱人一并发卖,省得碍眼!”
方仲淮强撑病体:“既然母亲如此决绝,那我也有话要说。”
方老太太冷笑:“当着宗家长老的面,你还能说什么?今日我方家誓不留这贱人!”
就在此时,阿芸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:“老太太,你好狠的心啊!”
她带着秋贵大步走入,手中握着一封信件。
“老太太,我跟了您二十年,今日当着长老们的面,我要把话说清楚!”阿芸娘义正辞严,“少奶奶嫁入方家是您一手安排,为的是生下小少爷;阿绣嫁给黄狗也是您的主意,为的是给小少爷旺福。如今小少爷在您怀中安睡,您却要将人妻母卖入烟花之地,天理难容!”
她高举信件:“少爷,这是太夫人留下的信,请您过目。”
方仲淮示意阿芸接过信件:“给长老们看。”
长老们传阅信件,纷纷变色。长老甲叹息:“太夫人临终有言,若少爷身体不支,可另选当家人。”
方老太太脸色煞白:“胡说!太夫人都过世十多年了,这信谁知道真假!”
方仲淮又取出一封信:“奶奶不在了,但我父亲还在东洋,年年往本家寄钱。他的字迹,长老们应该认得。”
长老们再次传阅,长老甲无奈道:“既是你父亲的意思,那就照办吧。毕竟他才是方家长房长孙。”
方仲淮深吸一口气:“那么,方家新的当家人就是......”他顿了顿,“小金哥的亲娘,你们的少奶奶陶侍春!”
话音未落,方仲淮突然剧烈咳嗽,倒在陶侍春怀中。屋内顿时大乱,表少爷急忙上前照料,阿芸取来手巾。方老太太呆若木鸡,正欲离开,却被长老们拦住。
长老甲叹息:“老太太,方才仲官的话您也听到了,当家钥匙该交出来了。”
陶侍春强忍悲痛,走到方老太太面前:“婆婆,今后您就可以享清福了,这岂不是又一桩喜事?”
方老太太面如死灰,颤抖着取出钥匙交给陶侍春:“这个家,你要当好了。”
阿芸娘捧来一个锦盒:“少奶奶,这是方家百年绣谱,请您收好。”
陶侍春望着手中的钥匙和绣谱,一时恍惚。待她回过神来,方仲淮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
“仲官!”表少爷悲呼。
陶侍春扑到床前,却见丈夫已然安详闭目。屋内烛火摇曳,映照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庞。
夜深人静时,方老太太披头散发,独自在庭院中游荡。她喃喃自语:“桃花溪,桃花水,桃花女儿美如水......呵呵,我早不是桃花女儿了,我是个人见人厌的老妖精......”
她忽然对着虚空说话:“仲官他爹,你回来了?你怎么不看我?我知道你恨我,恨我害了仲官......可这是婆母逼我做的啊!”
月光下,方老太太的身影显得格外凄凉。她继续自言自语:“二十年殚精竭虑,二十年刻骨相思,到头来众叛亲离......婆母娘来了,公爹来了,仲官,你等等我......”
她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夜色中。
多年后,陶侍春回忆往事时写道:“仲官走后不久,老太太也随他去了。留下我和阿绣守着这座深宅大院,相依为命。转眼间,又是二十年过去了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