馆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郑麟趾大人的轿子已经到了门前。这位当朝重臣身着深蓝色官服,腰佩玉带,气度不凡。两位清客紧随其后,满脸谄媚。
“郑大人光临,真是蓬荜生辉啊!”花行首连忙迎上前去。
郑麟趾捋须微笑:“花妈妈别来无恙?上次品尝茗玉姑娘的茶,至今回味无穷啊。”
正寒暄间,里间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茗玉缓步而出,身后跟着手捧茶盘的水玉。她每一步都走得极有分寸,裙裾纹丝不动,显示出良好的教养。
“给大人请安。”茗玉盈盈下拜,声音如清泉击石。
郑麟趾眼前一亮。虽然已不是第一次见,但茗玉每次出现都让他惊艳。不同于其他妓生的浓妆艳抹,她身上有种超然物外的气质,仿佛不该属于这风月场所。
“姑娘不必多礼。”郑麟趾虚扶一下,“听闻姑娘今日特意备了四样茶?”
茗玉唇角微扬:“正是。春日饮花茶理气,夏日饮绿茶消暑,秋日青茶生津,冬日红茶滋补。大人想饮哪一杯?”
她说话时眼波流转,话中有话。郑麟趾何等聪明,立刻察觉其中深意。近来朝堂风云变幻,文宗大王驾崩,年幼的端宗即位,首阳大君虎视眈眈......这四杯茶,分明是在问他站哪一边!
“姑娘这茶,可不好选啊。”郑麟趾意味深长地说。
茗玉不疾不徐地抚琴,弹的正是《采薇》。琴声哀婉,仿佛在诉说征人的悲苦。她轻声道:“商女不知亡国恨,隔江犹唱后庭花。可这天下兴亡,又岂止是王公贵族的事?”
花行首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。这丫头今日是怎么了?竟敢在郑大人面前议论朝政!她连忙打圆场:“大人别见怪,这丫头就是书读得太多,总爱胡思乱想。”
郑麟趾却摆摆手,若有所思地看着茗玉:“姑娘继续说。”
茗玉停下琴音,直视郑麟趾:“大人可知道,方孝孺拒写诏书,十族尽灭;伯夷叔齐不食周粟,饿死首阳。这样的气节固然可敬,但于国于民,又有何益?”
馆内一时寂静。众妓生面面相觑,连最聒噪的春花都不敢出声。郑麟趾盯着茗玉看了许久,忽然大笑:“好个茗玉姑娘!本官今日算是见识了!”
他接过花茶一饮而尽,赞道:“好茶!不仅滋味醇厚,更难得的是这一片苦心。”
茗玉浅浅一笑,命水玉呈上早已准备好的谜题:“大人若能解开此谜,茗玉自有厚报。”
郑麟趾展开纸条,只见上面写着四句谜语,分别是烈女闻媒妁,二是小人闻圣贤,三为虏寇闻降表,四为君子闻妄言!他眉头微皱,陷入沉思。两位清客凑过来想看,却被他挥手屏退。
此时阳光正好,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茗香馆内茶香袅袅,琴声悠悠,看似一派祥和,却暗流涌动。谁也不知道,这场看似平常的茶会,将会如何改变这些人的命运......
花行首望着茗玉挺直的背影,心中既骄傲又担忧。这丫头心气太高,早晚要惹出祸事来。可转念一想,若非如此心性,又怎能在风尘中保持这般气节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