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语蓉手里的丝带滑落在地。赵明丽冲她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,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。
“真是太巧了,”赵明丽用标准的国语说道,“我和书白在图书馆偶遇,听到他在读你的名字,一问才知道你们认识。”
“是啊!”程书白完全没察觉到两个女人之间的暗流涌动,“赵小姐说她在奉天时就听说过你家,说你母亲是当地有名的才女。”
林语蓉差点咬碎一口银牙。她母亲早逝,生前只是个普通家庭主妇,哪来的什么“才女”之名?这分明是赵明丽设的局。
“是吗?”她强撑着笑容,“我都不知道赵小姐认识我母亲呢。”
“当然,”赵明丽面不改色,“你母亲的诗在我们那儿可有名了。对了,书白,你不是说要请语蓉参加你家的晚宴吗?我可以一起去吗?我父亲和程伯伯有些生意往来呢。”
程书白有些惊讶,但很快点头:“当然欢迎!”
林语蓉感到一阵眩晕。赵明丽这是要步步紧逼,把她往绝路上赶。
接下来的几天,赵明丽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程书白,不断在“偶遇”中加深他们的关系。每次见面,她都会给林语蓉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,暗示她别忘了周五的约定。
周四晚上,林语蓉辗转难眠。明天就是文学社的活动,也是赵明丽给她的最后期限。她翻身起床,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皮箱,里面装着她从东北带来的几件旧衣服。最底下,压着一根擀面杖——这是她唯一的“武器”,也是她真实自我的象征。
她抚摸着擀面杖粗糙的表面,突然下定了决心。
第二天一早,她破天荒地没有穿旗袍,而是换上了一件简单的衬衫和长裙。徐娘看到后大吃一惊:“你这是干什么?”
“做我自己。”林语蓉平静地说。
“你疯了?”徐娘压低声音,“那个赵明丽一看就不是善茬,你要是现在露馅,不仅程书白那边黄了,咱们花店的名声也完了!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语蓉深吸一口气,“但我受够了。”
傍晚,她如约来到文学社,远远就看到赵明丽和程书白站在一起。赵明丽穿了一件艳丽的红色旗袍,正亲热地挽着程书白的手臂。
“语蓉!”程书白看到她,高兴地招手,“你今天看起来...不一样。”
确实不一样。林语蓉没有化妆,头发简单地扎成马尾,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练,与往日的“文艺女神”形象大相径庭。
“我有话要说。”她直视着程书白,声音坚定。
就在这时,赵明丽突然高声说道:“各位!在活动开始前,我有件有趣的事要分享!”她环顾四周,确保所有人都注意过来,“你们知道吗?我们这位文艺女神林语蓉小姐,其实是个——”
“是个能抡擀面杖打人的东北姑娘!”林语蓉大声接话,声音洪亮,字正腔圆的东北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,“不仅如此,我还会骂街,能一口气喝半斤白酒,打架从来没输过!”
全场鸦雀无声。程书白瞪大了眼睛,嘴巴微微张开。
赵明丽显然没料到林语蓉会自己坦白,一时语塞。但她很快反应过来,冷笑道:“看吧,我早说过她是个骗子!她根本不是什么文艺女青年,连高中都没读完!”
“没错,”林语蓉坦然承认,“但我这半年来读的诗,比你一辈子读的都多。”她转向程书白,“对不起,我骗了你。但我背的每一首诗,都是真心喜欢的。”
程书白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困惑,最后竟露出一丝笑意:“所以...那些关于花的感悟...”
“都是徐娘教的套路。”林语蓉苦笑,“但我确实喜欢花,喜欢它们不管在东北还是上海都能开得那么灿烂。”
赵明丽见局势没有按她预期的发展,气急败坏地喊道:“程书白,你还不明白吗?她就是个骗子!她接近你就是为了你的钱!”
“不是的!”林语蓉厉声反驳,“我承认一开始是,但现在...”她看向程书白,声音低了下来,“现在我不知道了。”
程书白沉默了片刻,突然问道:“那你喜欢徐志摩的诗吗?”
林语蓉一愣,没想到他会问这个:“说实话...有点酸。”
“噗——”程书白突然笑出声来,“我早就觉得了!只是不好意思说!”
这下轮到林语蓉傻眼了。
“其实...”程书白推了推眼镜,“我父亲早就调查过你了。他知道你是东北来的,也知道你在老家的...事迹。”
“什么?”林语蓉和赵明丽异口同声。
“我父亲说,”程书白微笑着,“一个能在乱世中独自闯荡到上海,还能靠本事站稳脚跟的女孩,比那些只会吟诗作对的闺秀强多了。”
林语蓉感到双腿发软,不得不扶住桌子才站稳。她设想过无数种结局,唯独没想过这一种。
赵明丽脸色铁青,突然尖叫道:“你们都被她骗了!她就是个粗俗的——”
“够了!”程书白罕见地提高了声音,“赵小姐,请你离开。顺便说一句,我父亲已经终止了与你们家的所有生意往来。”
赵明丽如遭雷击,最后狠狠地瞪了林语蓉一眼,摔门而去。
活动室里只剩下林语蓉和程书白两人,空气一时凝固。
“所以...”林语蓉小心翼翼地问,“你家的晚宴...”
“当然还请你来,”程书白笑着说,“不过这次,希望你能做真实的自己。”
林语蓉的眼眶突然湿润了。半年来,她第一次感到如此轻松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“那可能会吓到你父母,”她半开玩笑地说,“我吃饭声音很大,还爱啃骨头。”
程书白大笑:“那我等着看他们的表情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