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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章 老门东的旧梦3

次日清晨,南京城的第一缕阳光轻柔地洒在孟公馆的琉璃瓦上,折射出五彩的光芒。孟书桓身着一袭整洁的藏青色长衫,脚步匆匆地走进了中央商场。他的眼神中透着坚定与期待,目标明确地走向了乐器维修区,购买了一套齐全的补琴工具。那工具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光泽,仿佛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修复之旅。

当他路过珠宝柜台时,脚步突然一顿,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住了。他的目光被一款精致的法国进口香粉所吸引,那香粉盒宛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,盒身上镶嵌着细碎的水晶,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迷人的光彩。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,他鬼使神差地买下了这盒香粉,仿佛这小小的香粉盒里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。

回到孟公馆,刚一进门,就看到管家老周正站在庭院中央,指挥着下人擦拭他昨日带回来的留声机。那留声机造型独特,散发着复古的气息,下人们小心翼翼地擦拭着,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老周看到孟书桓回来,赶忙压低声音说道:“少爷,老爷让您去书房,像是看了这几日的账本。”孟书桓心中一紧,隐隐感觉到一场风暴即将来临。

书房里,孟父端坐在黄花梨官帽椅上,身姿挺拔,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。他的面前摊开着一本英文账簿,账簿上的数字密密麻麻,记录着孟家的每一笔收支。孟父是南京城数一数二的绸缎商,生意遍布大江南北。他送独子孟书桓留洋,本指望他能继承家业,将孟家的生意发扬光大,可没想到儿子却迷上了建筑艺术,整天沉浸在那些图纸和模型之中。

“上个月在利济巷支取的两百大洋,就为买套德国雕版《营造法式》?”孟父的声音低沉而有力,手指重重地敲着账簿,仿佛每一声敲击都敲在了孟书桓的心上。“我们孟家三代经商,不是让你学这些没用的东西。这些建筑艺术,能当饭吃吗?能给我们带来实际的利益吗?”

孟书桓垂手而立,眼神中透着一丝倔强,但更多的是对父亲的不解。他轻声说道:“父亲,我想应聘中央大学的教职,我想把我所学的建筑知识传授给更多的人,让更多的人了解建筑的魅力。”

“糊涂!”孟父怒不可遏,猛地摔了茶杯,茶杯在地上碎成几瓣,茶水溅了一地。“家里新开的洋行正缺主事人,你倒要去当穷教书匠?你以为当教书匠就能实现你的理想吗?就能让你过上好日子吗?”

见儿子沉默不语,孟父叹了口气,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,但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:“下月初八林参议的千金回国,你陪她去栖霞山看红叶。林参议在南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,你要是能和他家千金结成连理,对我们孟家的生意也有很大的帮助。”

孟书桓心中一阵烦闷,他不想被父亲安排自己的人生,更不想为了家族的利益而牺牲自己的幸福。但他知道,在这个家里,父亲的权威是不容挑战的,他只能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。

午后,阳光慵懒地洒在秦淮河畔。孟书桓拎着工具匣,脚步沉重地来到了这里。白日里的灯船褪去了夜间的魅惑,静静地停泊在河面上,像一位卸了妆的美人,虽少了几分艳丽,却多了几分质朴与宁静。

沈墨心正在船尾晾晒琴弦,她身着一袭素白旗袍,旗袍的下摆被春风轻轻掀起,露出纤细的脚踝。她的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,发间插着一支银簪,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听到孟书桓的声音,她回头一笑,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阳光,温暖而明媚。

“墨心姑娘。”孟书桓站在跳板上,大声唤了一声,脚下却不小心一滑,险些踩空。沈墨心心中一惊,赶忙伸手扶住他,两人的手不经意间碰到了一起,一股电流瞬间传遍全身。

舱内弥漫着沉香的幽香,让人仿佛置身于一个宁静的世界。孟书桓将香粉盒放在妆台上,沈墨心瞥见后,耳根微微泛红,但她却装作没看见,只是轻轻抿了抿嘴唇。

他们合力拆开琴底板,仔细检查着琴的内部。很快,他们就发现腹腔内壁有一处虫蛀,那虫蛀的洞口不大,但却像一颗定时炸弹,随时可能影响琴的音质。孟书桓从工具匣中拿出细砂纸,准备打磨蛀洞边缘。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,沈墨心忽然按住了他的手。

“等等。”她的声音轻柔而动听,如同潺潺的流水。她取来朱砂笔,在洞沿勾了圈云纹,那云纹线条流畅,栩栩如生,仿佛是一朵盛开在琴上的祥云。“既是修补,不如留个念想。这云纹不仅能掩盖虫蛀的痕迹,还能为琴增添一份独特的美感。”

两人头挨着头,专注地修饰着云纹。他们的呼吸交错在一起,尽是檀木与茉莉的香气。孟书桓的袖口不小心沾了漆泥,沈墨心见状,用帕子蘸了茶水,轻轻地替他擦拭着。在擦拭的过程中,她不小心露出了截白皙的手腕,那手腕如同羊脂玉一般细腻光滑。

孟书桓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的手上,他注意到她虎口有长期拨弦磨出的薄茧,指甲修得圆润整齐,透着健康的粉晕。他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,仿佛有一股暖流在心中流淌。

“孟先生的手很适合弹琴。”沈墨心忽然抬起头,看着孟书桓的眼睛,认真地说道,“骨节分明又修长,要是弹起琴来,一定很好听。”

孟书桓喉结动了动,心中一阵慌乱。他轻声说道:“在巴黎时学过阵子钢琴,不过都是些皮毛而已。”

“我教你琵琶可好?”沈墨心眼睛一亮,眼里的光彩让孟书桓想起卢浮宫里的那幅《岩间圣母》,圣洁而美丽。“就当是修琴的谢礼。琵琶是我们中国的传统乐器,有着独特的魅力,你学会了,一定能感受到其中的乐趣。”

孟书桓心中一动,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学习琵琶,但此刻,他却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。他觉得,和沈墨心在一起的时光,总是那么的美好,那么的让人期待。

黄昏时分,夕阳的余晖洒在琴上,给琴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。琴腹补好了最后一层漆,在灯光的映照下,散发着温润的光泽。沈墨心煮了壶陈年普洱,那茶香袅袅升起,弥漫在整个舱内。

两人倚窗而坐,静静地听着窗外的雨声。那雨声淅淅沥沥,仿佛是大自然演奏的一首美妙的乐章。沈墨心谈起了自己的身世,她的声音有些低沉,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。

“我原是苏州书香门第的庶女,从小就生活在大家的阴影下。后来家道中落,我被卖到了乐坊。在乐坊里,我吃了很多苦,但也学到了很多东西。我学会了弹琵琶,学会了如何在逆境中生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