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知道又如何?”江暮雨苦笑,“你已是有家室的人。”
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下。是啊,他早已遵从父命与周小姐完婚,虽然感情淡漠,但婚姻是事实。
“我...”他松开手,“我只想确保你平安。”
“平安?”江暮雨望向灰蒙蒙的天空,“在这乱世,谁敢奢求平安?”
孩子又哭了起来,她轻轻摇晃着:“我得走了。保重,彦堂。”
看着她消失在雨中的背影,李彦堂站在原地,任凭雨水打湿西装。四年前上海的雨夜,仿佛又重现眼前。
回到酒店,他彻夜未眠。第二天一早,便派人查到了江暮雨的住处——深水埗的一间简陋公寓。他带着食物和药品前去,却被告知她已搬走。
“江小姐说要去内地参加医疗队。”房东老太太说,“那孩子托付给教会孤儿院了,可怜见的...”
李彦堂立刻赶往孤儿院,见到了那个男孩。孩子有着与暮雨一样的眉眼,正安静地玩着一个布娃娃。院长递给他一封信:
“彦堂,若你见到这封信,请代我照顾这个孩子。他父亲是为国捐躯的医生,我此去生死未卜。孩子名叫念安,取念天地之悠悠,独怆然而涕下之意,也望他一生平安。暮雨绝笔。”
信纸上有几处水渍,不知是雨是泪。
三天后,李彦堂办理了领养手续。当他抱着念安走出孤儿院时,孩子突然搂住他的脖子,小声叫了句:“爸爸。”
这个称呼让李彦堂红了眼眶。他望向北方,那里战火纷飞,而他心爱的女子正奔赴其中。
“我们回家。”他对孩子说,也是对着不知身在何处的江暮雨说。
1941年12月8日,日军进攻香港。炮火中,李彦堂抱着念安登上最后一班离港的船只。甲板上,他望着陷入火海的维多利亚港,想起多年前江暮雨的话:“在这乱世,谁敢奢求平安?”
怀中的孩子睡得正熟,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领。李彦堂轻轻抚摸孩子的头发,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那个永远牵挂的人。
“我们会再见的,暮雨。”他在心中默念,“无论天涯海角。”
轮船驶向新加坡,身后是沦陷的香港,前方是未知的旅程。浪花拍打着船舷,如同岁月无情的脚步。李彦堂知道,这场战争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,而他与江暮雨的故事,还远未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