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世昌点点头,突然想起什么:“快,给我女婿发电报!他在北京开会,地址在...在我上衣口袋里...”
四个小时后,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。王医生走出来,口罩上方的眼睛带着疲惫的笑意:“母女平安。”
沈世昌如释重负,差点跪倒在地:“谢天谢地...孩子呢?”
“早产儿,只有四斤二两,得在保温箱里观察一段时间。”王医生顿了顿,“沈护士出血较多,现在还很虚弱,暂时不能探视。”
病房里,沈梦瑶在麻醉的作用下昏睡着。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长发散在枕上,像一抹褪了色的水墨。床头柜上,放着刚从北京加急送来的电报:“已乘最快列车返沪,坚持住,等我。远之。”
两天后,当顾远之冲进医院时,已是凌晨时分。他的西装皱巴巴的,眼睛里布满血丝,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平安符。
“爸!梦瑶怎么样了?”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沈世昌从长椅上站起来,拍了拍女婿的肩膀:“别急,已经脱离危险了。刚才护士说,你可以去看看她,但要安静。”
顾远之轻手轻脚地推开病房门。晨光中,沈梦瑶静静地躺着,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。他跪在床边,小心翼翼地握住妻子的手,那手冰凉得让他心碎。
似乎是感应到了丈夫的到来,沈梦瑶缓缓睁开眼睛。她的嘴唇干裂,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:“...对不起...没等到你回来...”
顾远之的眼泪终于决堤:“傻瓜,说什么对不起...你吓死我了...”
“看看...我们的女儿...”沈梦瑶虚弱地指向病房角落的保温箱。
顾远之这才注意到那个小小的透明箱子。里面躺着一个红彤彤的婴儿,小得不可思议,身上连着几根管子。但当她微微睁开眼睛时,顾远之分明看到了妻子那双明亮的眸子。
“她真美...”他哽咽着说,“像你。”
“我给她起了个小名...叫阳阳...”沈梦瑶轻声说,“纪念我们...在斜阳下的相遇...”
顾远之将脸埋在妻子手心里,肩膀剧烈地抖动着。这一刻,他感受到了生命最原始的震撼与喜悦。
一个月后,沈家花园里洋溢着欢声笑语。阳阳终于从医院回家了,虽然还是比一般新生儿瘦小,但在父母和外祖父的精心照料下,一天天强壮起来。
顾远之推掉了所有外出活动,专心在家陪伴妻女。他学会了换尿布、冲奶粉,甚至能分辨出女儿不同哭声代表的不同需求。每天黄昏,他都会抱着阳阳在花园里散步,轻声给她讲爸爸妈妈的故事。
这天下午,沈梦瑶在整理衣物时,发现丈夫的西装口袋里有什么东西硌手。她掏出来一看,是那块绣着茉莉花的平安符,上面还沾染着些许血迹。
“这是...”她疑惑地看向正在画画的丈夫。
顾远之放下画笔,走过来接过丝绢:“那天在医院,我太害怕了...不小心咬破了嘴唇...”
沈梦瑶眼眶一热,将丝绢贴在胸口:“以后我们一家三口,再也不分开了。”
顾远之揽住妻子的肩膀,看向摇篮中熟睡的女儿,又望了望花园里正在修剪茉莉的岳父,心中满溢着幸福。
傍晚时分,夕阳西沉,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顾远之突然想起什么,快步走回画室,拿出那幅终于完成的油画。画中,晨光中的沈梦瑶侧影温柔,而她的手中,多了一个小小的襁褓。
“这才是我心中...家应有的模样。”他在画布角落签上名字和日期,轻声说道。
窗外,最后一缕阳光穿过茉莉花丛,在画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仿佛在为这幅作品盖上自然的印章。远处,黄浦江上传来悠长的汽笛声,新的一天即将结束,而他们的故事,还在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