彭世宏满脸的愤怒与不屑:“你就是轻信谗言,草菅人命!”
卢贞孝也有了怒意,但是语气依然很克制:“我轻信了什么谗言?这个案子从头到尾,我都没有和别人提起过。”
“但是你看过上海法院的卷宗。”彭世宏嚷道。他气急败坏,那么明显的事,他卢贞孝就怎么看不明白呢?看着一旁对他瞪眼的吕娟,他忍住了怒火:“我记得律师王金铭在庭审的时候说过:我爸没有杀死林筱倩,因为他不想贪功,所以不会承认。但是保不齐那些反共人士会对她痛下杀手。你看到的卷宗里肯定有这样的记录。你们国民党和共产党都是一票货色,听到党派就高度紧张,看问题的角度也不一样了!那个检察官察觉林筱倩可能是共产党,怕染红,所以就撤了起诉。你一看是反共人士杀了林筱倩,也不管是不是我爸做的,毙了再说!就这么回事!”
卢贞孝楞了一下:“我记得是有类似这样的记录。难道我潜移默化地接受了他的观点?”
他沉默了,脸上滚下汗珠。
吕娟把一把蒲扇递给他:“卢主任,扇扇吧,屋里热。”
卢贞孝醒悟,接过蒲扇,拿下帽子,呼哧呼哧地扇了几下,难掩心中的失落:“大宏,这事我要向军管会报告,请他们复查。”
沉默了一会,他抬头看着彭世宏,很关切的神情:“你们现在怎么样?靠什么生活呢?”
“能怎么样?没日没夜地打工啊!”彭世宏没有好气地答道。事实就在他眼前,还这么问,不是故意寒碜他吗?”
卢贞孝笑了:“真是造物主弄人,一个不愁吃穿的小少爷现在靠打短工养家!不容易呀。”看得出来,他对彭世宏自食其力的生活态度非常赞赏。
“唉,”吕娟叹了一口气:“今非昔比啦。要养家可不容易,大宏现在的压力很大。他不嫌干活累,他累在生活的艰难:想干活却找不到活干,饱一顿饿一顿是常有的事。大宏一直在拼命打工,吃了不少苦啊,我心疼。但是也没有办法帮他。”
“大宏,你现在有什么技能?”卢贞孝问他。
彭世宏鄙视地看了他一眼,那神情就是你问这么多干嘛呢?别假惺惺的啦!无奈,边上的吕娟正瞅着他,怕她不高兴,他只得喏喏地答道:“我主要在建筑业打工。除了建筑,懂的不多。”
卢贞孝笑了:“现在康瑞厂正在盘点资产,登记造册,估计接管工作很快就会完成。接下来将要进入设备修复阶段,我们正计划招收一些维修人员,你想不想干?要不然我向厂里推荐一下?”
“真的啊?那太好了。”彭世宏还没有发声,吕娟就兴奋地叫了起来。
他理解吕娟的心情,他这几个月来的工作状况让她心有余悸,一个稳定的工作是可遇不可求的,能被招进厂是天大的喜讯。
但是,他不想接受卢贞孝的恩赐。父亲的冤屈还没有洗去,他卢贞孝就想用这种小恩小惠来收买他,没门!他不去看喜形于色的吕娟,朝卢贞孝装出一副为难的表情:“我们家的邻居比我困难多了,就是刚才那个人。老婆病着,两个孩子要吃喝。你先救他一家的急吧,行吗?”
“大宏,难得你现在还有侠义的心!”卢贞孝非常满意彭世宏的表态,称赞他道。随后爽快地答应了:“他叫什么?”
“耿忠林。”
卢贞孝用笔记下,抬起头笑着看彭世宏:“你和他都来吧。”
“哎呀太好了!”吕娟刚才的失落瞬时消失了,兴奋地站了起来。她很激动,禁不住热泪盈眶,感激之情溢于言表:“太好了。谢谢了。卢主任,你放心,我们家大宏一定会好好干,决不会丢你的脸。”
彭世宏很尴尬,卢贞孝依旧侠义让他意外,吕娟的感激让他五味杂陈,只得跟着表态道:“是的。卢主任,谢谢了!”
“不用谢,应该的。那我走了。”卢贞孝起身,放下蒲扇戴好军帽:“你们等我的信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