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情转折太快,彭世宏都没有反应过来,机械地站起身,朝石处长鞠了一躬:“石处长好。”
“坐吧。”他微笑着摆摆手。
他们也坐下了。
石处长摊开了彭世宏的上访资料:“彭世宏同志,我看了你的上访材料。我认为,彭必富案的判决依据是基于推理,事实确实有些模糊不清,你对此案的疑点是必须排除的。况且,失踪的还是一个年轻的共产党员呢?必须查出事情真相,给党和案子的当事人一个负责的交代。所以,我们决定受理你的上访。”
彭世宏心中的石头落了地,露出了欣慰的笑容:“太好了,谢谢,谢谢你们。”
“我们还有些事情要向你核实一下。”石处长微笑着道:“所以还要耽误你一些时间,没有问题吧?”
“没有问题。只要能弄清楚真相,我什么都配合。”彭世宏表态道。
“很好。”石处长很满意彭世宏的态度。他拿出一根香烟衔在嘴里,划着火柴后吐了一口烟,然后剧烈地咳……,平息以后他问彭世宏道:“你现在还在康瑞制药厂工作吗?”
“是。”
“康瑞制药厂?我怎么感觉很耳熟呢?”石处长若有所思地看着陈大旗。
陈大旗道:“情况通报上有过这个厂的情况介绍,有特务针对这个厂的军代表放过定时炸弹。还有就是,这个厂因为圆满完成设备抢修任务,提前完成军需生产任务受到通令嘉奖。”
石处长点点头:“我记起来了。那个军代表叫卢贞孝。嗯……我在哪见过这个名字?”他迅速在摊开的资料里面翻找起来,终于抽出了一张旧纸。
那页纸,就是彭世宏夹在资料中的由卢贞孝签发的布告。
石处长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,紧盯住了彭世宏:“卢贞孝现在是你们的军代表,枪毙你父亲的布告就是他签发的,你一直对他怀恨在心,所以蓄意报复他?”
彭世宏摇摇头,看着他的眼睛:“刚开始的时候我确实很恨他,时间长了,就淡漠了。”
“你很会演戏啊,什么叫时间长就淡漠了?不是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、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吗?不管怎么说,枪毙你父亲的布告就是他签发的,职务也是他具体承担的,你不想为你父亲报仇了?”他的口气依然严厉。
“刚见到他的时候,我确实想杀了他,就冲进他办公室和他干了一架。没料想,竟然打出了一颗炸弹,万幸捡了一条命。我当时就被吓住了,联想到了报复他的后果。报复了他,我也活不成啊。我妈怎么办?我老婆孩子怎么办?我还没有资本去死啊。另外,我也想明白了,他下令枪决我父亲是他的职务行为,与他个人无关,恨也没有用。从那以后,我再也没有想过要报复他。我就想让他知道他错判了我父亲,要他改正错误,为我父亲平反。”彭世宏不急不慢地解释道。
“卢贞孝代表共产党政保委签发的判决,就是你说的职务行为。你不报复卢贞孝,那是要报复共产党喽?”他仍然步步紧逼。
“共产党在我们困难的时候给了我们饭碗,我做不出恩将仇报的事。我就是要为我父亲讨一个公道,谈不上报复谁,也不想惩罚谁,就是给我父亲讨一个说法。”他依然心平气和。
“杀父之仇不共戴天,你真的不想为你父亲报仇了?”石仲平口气软了下来。但是,问题依然很尖锐。
“我母亲是吃斋念佛的,一直教导我要学会宽恕别人。父亲的死对她打击特别大,已经很悲催了。如果冤冤相报,她的日子还怎么过下去啊?我不想再给她添堵。更何况,退一步海阔天空呢?”他的回答不卑不亢。
石仲平沉默了一会,换了问题:“卢贞孝知道你来上访吗?”
“知道。”他答道。
“知道……”石处长思索了一会儿,对陈大旗道:“大旗,你打电话找卢贞孝同志,让他到这儿来一趟。就说有他厂里的工人同志在这儿上访,请他来配合工作。”
“好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