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着彭向阳上了船,随后,彭世宏自己也上了船,招呼船老大开船了。
回家的路是顺水,比来时顺畅多了。
望着远去的乱坟岗,彭世宏忽然有了新感悟:乱坟不乱,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天墓无暇,生死沉浮自有老天安排。正所谓人在做,天在看。
太阳已经顶在头上,今天是个好天气。
彭向阳坐在船头,情绪低落。
彭世宏拿出来的时候没有喝完的烧酒,坐在他身旁,把酒递给他。
“我知道,在我爸爸这件事上,你们一家都不待见我。”彭向阳接过酒瓶,仰头喝了一大口酒,眼睛红红的:“但是,你们谁又会体会我的感受!你晓得的,我的志向是做一个法官。但是,我顶着一个反革命特务的儿子名声,一个叔叔被政府枪毙、一个叔叔逃到了台湾,这个法官还有得做吗?你很幸运,有卢贞孝罩着你,我有谁罩着?难道永远在康瑞制药厂干一个小小的法律顾问?或者有一天莫名其妙地被人砸一个闷棍,永不醒来?其他不说,你们那个负责案子的石仲平,二叔和我提过,是二叔判他们一家死刑的,他不整死我才怪!”
“石仲平一家是二伯审判的?”彭世宏吃了一惊,手中的酒瓶随着垂落的手臂砸在船板上。他难以置信:“这么说他们是冤家?可是二伯和石仲平好像从来没有提起过啊?”
彭向阳冷笑了一下:“你的城府在他们面前,简直是小儿科。”
“我不信。你是这么知道的?”想起石仲平儒雅的气质,彭世宏实在不能把他和暗算自己的人联系起来,眼睛盯住彭向阳。
“你可以去查看一下四九年二三月份的大公报,上面有报道,介绍了破案的来龙去脉和庭审情况。报纸上明确说了,主审大法官是彭必德。”彭向阳介绍道。
“那石仲平怎么没判呢?”彭世宏不解地问。
“保密局是从他老婆和他儿子身上发现破绽的,这条线上的都被抓了,都被判了死刑。其实石仲平到底是不是共产党,保密局一直都没有弄清楚,犹豫了,然后上海就解放了,他才侥幸活了下来。”
“是这么回事啊。”彭世宏理解了,而后疑惑地道:“可是,石仲平看上去很淡然哎,心平气和的,不像是个满怀仇恨的人……”
“我刚才都说了,他们这些人城府都很深。”彭向阳打断了彭世宏的话,看着他道:“在我看来,你这次被人算计,逃不脱是石仲平、卢贞孝的设计。”
“怎么说?”彭世宏不解地问道。
“在石仲平那儿,你是羊入虎口。他正愁找不到二叔报仇呢,见到你的上访材料,不就正好撞在他的枪口上?而对卢贞孝来说,你的上访揭开了他的陈年旧疤,阻碍了他升迁的道路。你不是自寻死路吗?”
彭世宏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,若有所思。
“好在我爸爸看出了我的危险所在。他让我积极靠拢共产党、加入共产党。他说,红色的外衣是最好的盔甲,穿上它,才能保证不受家庭的影响,才会有一个好的前途,才能实现做法官的梦想。”彭向阳言之凿凿。
“大伯这样说的?”彭世宏不相信彭向阳的说法。
“是。所以,他让我将他绑起来交给共产党。他要为我搭建一个起跳的平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