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那块河泥重新用油纸包好,似乎打算处理掉,口中转而笑道:“说来,你爹爹小时候可没这般安静,就爱在泥地里打滚,为此没少挨你祖母的训……”
然而,念安的注意力却似乎还停留在那块特殊的河泥上。她的小眉头微微蹙着,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。刚才祖父拿出这块河泥时,那深褐近黑的颜色、细腻的质地……忽然触动了她的记忆。
她猛地想起,几日前,在小厨房窗外,那片枯叶下掩着的奇怪泥点!颜色、质感,与眼前这块祖父说是漕河河泥的样本,何其相似!
当时只觉奇怪,未深想,此刻两相印证,一个模糊却令人不安的联想浮上心头——那种特殊的、只大量存在于漕河深处的淤泥,怎么会零星地、如标记般出现在自家内院小厨房的窗外?
老太爷并未察觉孙女的走神,他已将河泥收起,净了手,开始用这些普通泥土,教念安在沙盘上堆砌简单的小山坡、小河道,将方才的理论付诸“实践”,逗得念安很快又投入进去,暂时抛开了那瞬间的疑虑。
玩耍学习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。离开秘阁前,老太爷仔细清理了所有泥土痕迹,尤其将那块河泥样本包好,显然不打算再轻易示人。
念安被祖父抱着,走出书房时,夕阳正好,给庭院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。父亲花承恩正从外面回来,见到女儿,立刻露出笑容,上前接过她高高举起:“念安,今天跟祖父学了什么好玩的了?”
念安搂着父亲的脖子,习惯性地将小脸埋在他肩头,仿佛有些害羞。她咿咿呀呀了几句,手指却无意识地、轻轻抠着父亲朝服肩部一处极不起眼的、已经干涸发硬的细微褶皱。
花承恩只当女儿撒娇,并未在意,抱着她往主屋走去,一路笑着问她晚膳想吃什么。
念安嘴上含糊地应着,目光却越过父亲的肩膀,落在那渐行渐远的书房窗户上。祖父的书房,父亲的朝服,漕河的泥土,还有窗外诡异的泥点……这些零散的碎片,在她聪明的小脑袋里悄悄盘旋,却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图案。
晚膳时,气氛温馨。念安乖巧地由乳母喂着蛋羹。烛火摇曳间,她偶尔抬眼,看向正温和交谈的父母。目光扫过母亲林氏略显宽松的家常衣袖时,她忽然注意到,母亲挽袖露出的纤细手腕内侧,似乎沾着一点极细微的、若不仔细看绝难发现的——深褐色粉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