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是孩童寻常怕苦的撒娇,而是一种更突然、更强烈的本能排斥。
老太爷的手顿在了半空。
他仔细看着孙女。念安的小脸绷得紧紧的,眼睛紧紧盯着那点微小的黄连屑,又飞快地抬眼看了看祖父方才咀嚼过黄连、此刻还残留着些许苦味的嘴角,小小的鼻翼微微翕动,仿佛嗅到了什么极其不喜或者……令她警觉的气息。
她的反应,远远超过了面对之前姜的辣或陈皮的酸。那是一种近乎直觉的警惕。
老太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暗芒。他没有强求,从善如流地收回了手,将那小点黄连屑丢进一旁的废纸篓里,语气轻松地笑道:“好好好,不尝了不尝了,念安怕苦,祖父都知道。咱们吃口蜂蜜甜甜嘴。”
他挖了一小勺蜂蜜喂给念安,又让她喝了几口清水。甜味很快冲淡了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苦味,也安抚了念安有些异常的情绪,她很快又放松下来,继续玩着那几个装草药的白玉小碟。
老太爷面上依旧慈祥,陪着孙女说笑,心中却已翻腾不休。孙女的反应,印证了他最不愿相信的猜测——那日假山石缝深处所见的那几株诡异植物,其性极可能偏寒苦毒,甚至……带有微毒。否则,无法解释念安对这公认苦寒之最的黄连,反应为何会如此剧烈反常。她排斥的或许不完全是苦味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、与那日假山植物相似的“不好”的气息。
是谁?为何要将这种东西悄无声息地种在侯府内院?意欲何为?
他不敢深想,却不得不防。
教导结束,老太爷仔细收好所有草药,尤其将那片他咀嚼过的黄连和丢弃的碎屑一同用纸包好,纳入袖中。他抱着念安走出秘阁,面色如常。
穿过庭院时,恰逢几名花匠正在修剪花木。老太爷似随意地停下脚步,笑着对其中一位老花匠道:“假山那边背阴,湿气重,怕是生了些不好的杂草,有空去仔细清理清理,该拔的拔掉,该烧的烧干净,免得坏了景致,也……惊了贵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