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红旗提著行李箱出了院门。箱子是老式的皮面硬壳箱,半旧,拎在手里沉甸甸的。他锁了门,没回头,顺著胡同往北走。胡同口停了辆计程车,红色面的,车门开著,司机在里头等。张红旗把箱子塞进后座,人坐进去,关门,车走了。
三百米外,民房二楼那道窗帘缝里,望远镜的镜头跟著那辆面的走了全程。本子上多了一行字:14:07,目標携行李离开,乘出租,方向北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下午三点多,单楹秋和秦婶在晾衣服。竹竿搭在石榴树和廊柱之间,床单被罩一件件抖开掛上去。秦婶嘴里念叨著什么,单楹秋递竹夹子,两个人慢腾腾的,一点都不著急。院门虚掩著,没上锁。赵铁柱没来,徐德胜没来,刘浩没来。整个院子就剩她们俩。
穿山甲的人跟上了那辆面的。一辆黑色桑塔纳,隔了三辆车的距离,不远不近,从煤市街一路跟到三环,又从三环转上机场高速。
首都机场t1航站楼。张红旗下了车,拎著箱子进了出发大厅。桑塔纳停在停车场,车上那人没下车,拿了副望远镜隔著玻璃幕墙往里头看。张红旗在国內出发柜檯前排了队,办了登机牌,把行李箱託运了,那人看得清清楚楚。然后张红旗拿著登机牌往安检口走,排队,过安检,人进了隔离区,看不见了。
那人放下望远镜,从兜里摸出手机拨了个號:“老板,人走了,登的是去上海的班,已经过安检了。”
电话那头,穿山甲的声音:“確认进了隔离区?”
“確认了,亲眼看著过去的。”
“好。”
电话掛了。
顺义那栋农民房里,穿山甲把手机放在桌上。五个人全在,坐了一圈,等他说话。穿山甲站起来,两手撑在桌沿上:“今晚动手。”
有人问了一句:“不是说再等两天?”
“不等了。”穿山甲把那张手绘地图展开,手指点在煤市街四合院的位置上,“主人不在,院里就一个跑腿的小子和一个老太太,不会有比这更好的时机。”
没人再问。穿山甲从桌底下拖出一个帆布包,拉链拉开,里头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摆在桌上:液压剪两把,信號干扰器一台对讲机频段和手机信號通吃,绝缘手套五副,吹箭筒两支。旁边是一排细小的金属飞鏢,鏢尖泛著湿润的光泽,涂了东西。
“这个,”穿山甲拿起一支吹箭,“三秒倒地,十分钟不醒,不留痕跡。”他把吹箭放回去,抬头扫了一圈五个人,“院里那个老太太和那个小子,配合就捆了,不配合——”他用拇指抹了一下鏢尖,“灭口,无声的。”
屋里没人说话。穿山甲把帆布包推过去:“分了,两点出发。”
同一时间,首都机场t1航站楼,男卫生间。最里面一间隔间,门从里头锁著。张红旗把身上那件深色外套脱了,叠好,塞进一个黑色塑胶袋里,然后从马桶水箱后头摸出一套东西:蓝色的工作服,印著机场保洁公司的logo,配了一顶鸭舌帽。换上,帽檐压低,把脸挡了大半。
他推开隔间门出来,没走旅客通道,转了个方向,从卫生间旁边一道不起眼的侧门出去了。那是员工通道,很长,灯光暗,地上有拖把桶和清洁车,没人拦他。走到尽头推开一道防火门,外头是航站楼后面的卸货区。一辆灰色麵包车停在那里,车窗摇下来,刘浩在驾驶座上。张红旗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,把帽子摘了:“走。”车子发动,从机场后勤通道驶出去,上了高速,往城里的方向开。
晚上八点,乐春坊。距离煤市街四合院两百米的一栋不起眼的小院子,门口连灯都没掛,黑乎乎的。张红旗从麵包车上下来进了门。屋里灯亮著,窗帘全拉死了,一丝光不往外漏。正对门的桌上,四台监控屏幕並排放著,画面是煤市街四合院的各个角度,红外夜视的,绿莹莹一片。
徐德胜坐在桌前,一手端茶缸子一手按著对讲机。赵铁柱在旁边站著,手臂抱在胸前。张红旗走过来,在屏幕前站定:“外围的人到了?”
徐德胜说:“到了,十二个,分三组。胡同两头各四个,机动组四个,全到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