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浩站起来,走到茶几旁边,弯腰给老鼠强倒酒。
他的左手倒酒,右手从裤兜里捏著一个纽扣大小的微型相机,镜头对著茶几上那部手机的屏幕。
按了两下。
屏幕上的表格清楚楚。不光是本省的数据,还有河南、湖北、安徽的分帐记录。跨省倒卖。
刘浩把酒瓶放下,相机收回裤兜,回去坐著了。
老鼠强接过酒杯,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十一点。
张红旗又站起来,端著杯子走到老鼠强面前。
“强总,我再敬你一杯。说句心里话,你这翻唱的活儿,比我们那原唱强。你是真懂年轻人的市场。”
老鼠强仰著头看他,眼睛已经有点对不上焦了。
“那当然。你们际华搞那些老古董的东西,不行。现在是我们sp的时代。”
张红旗跟著点头:“对。所以我有个想法。强总你这边要是想把规模再做大,我们际华那边的歌库可以全开放给你。”
老鼠强一拍桌子:“你说真的?”
“真的。你手里要是多几台伺服器,翻唱產能上去了,全国的市场都能铺开。”
老鼠强扭头看马总。马总喝得迷糊了,半闭著眼点了点头。
老鼠强站起来了,晃了两下才站稳。
“行。明天我就去贷款,买十台伺服器。你们际华那歌库几百首歌,我一个月全给翻完。到时候全国三十一个省,哪个省的彩铃平台上都是我老强的版本。”
张红旗碰了他的杯:“强总魄力大。”
两人干了。
凌晨一点。
包间里一片狼藉。酒瓶倒了七八个,花生壳和果盘混在一起,地毯上洒了半瓶红酒。
马总靠在沙发上睡著了,鼾声大。
老鼠强被他手下架著往外走,嘴里还嘟囔著:“十台伺服器,不,二十台。”
张红旗站在包间门口,看著服务员递过来的帐单。
十四万七千六百块。
他从公文包里数了十五万现金,搁在托盘上。
“不用找了。”
服务员点头哈腰地走了。
刘浩从包间里出来,手里拎著老鼠强落在沙发上的那部翻盖手机。
“他手机忘了。”
张红旗看了一眼:“明天派人送回去。今晚先把里面的页面截了。”
刘浩把手机揣进兜里。
两人走出天上人间的大门。
夜风冷,街上没什么人。远处有计程车的尾灯在闪。
马总的黑色帕萨特从地下车库开出来,转了个弯,上了主路,走了。
张红旗站在台阶上,看著那辆车消失在路口。
刘浩站在旁边,搓了搓手:“今天收穫不小。光碟、录音、后台截图、跨省分帐记录。够了吧?”
张红旗没接话,从兜里摸出烟盒,抽了一根,点上。
吸了一口,吐出来。
“不够。”
刘浩看著他。
“他刚才说要贷款买伺服器,翻际华全库的歌。”
“对,他喝多了吹牛。”
“不是吹牛。”张红旗把烟掐了,“他真会去买。这人做盗版十几年了,从磁带到sp,每一步都是这个路子。先铺量,后收钱。他说买二十台伺服器,明天醒了酒可能砍一半,但十台他一定会买。”
刘浩不明白:“那又怎样?”
张红旗转身往马路边走,伸手拦计程车。
“他买了伺服器,把际华全库的歌都翻了,上了线,全国铺开。到时候不是一个省的事了,是三十一个省。侵权规模越大,证据越多,信產部那边的新规出来之后,一刀切下去,他死得越乾净。”
一辆计程车停下来了。
张红旗拉开车门,回头看了刘浩一眼。
“他现在是在给自己挖坟。咱们不用拦,让他挖。”
上了车。门关上。
车往酒店的方向开。
第四天了。还剩三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