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疤刘被带进来了。
胶带撕掉了,嘴角一圈红印子。他被按在大厅正中间的地砖上蹲著,抬头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张红旗。
对面。三步远。
那个位置,以前是他坐的。那张沙发,是他花八千块钱买的。那个坐法,是他的坐法。
现在换人了。
苟老板蹲在刀疤刘旁边,两条腿抖得膝盖碰膝盖,嗒响。
张红旗喝了口水,纸杯放在茶几上。
刀疤刘抬著头看他,喉咙动了两下。
“张总。”
声音哑了,不是喊的,是挤出来的。
“张总,今天晚上的事儿,是我喝多了,衝动。你大人大量——”
张红旗没看他。
目光落在茶几上。
刘浩从旁边走过来了,手里拎著个黑色公文包。拉链拉开,从里面抽出一沓东西来。
厚的。
a4纸列印的,外面套著透明文件袋。一份,两份,三份,四份。
啪。
四份文件拍在茶几上。茶几是玻璃面的,拍上去的声音闷而实。
刀疤刘的眼睛钉在那沓纸上。
最上面那份,文件袋是透明的,里面的內容看得清清楚楚。
照片。
一张一的照片。有他在赌场里的,有他收钱的,有他在片场门口跟人交易的。拍摄角度刁钻,时间、地点、人物全拍清楚了。照片底下压著表格,手写的,一行一行的数字,金额、日期、收款人。
第二份。银行流水。帐户名是他老婆的,但每一笔进出都標註得明白白。
第三份。合同。他跟七八个剧组签的那些所谓的“群演管理协议”,一份一份复印在那儿。每份合同旁边都夹著一张手写的注释,標明了哪条违法,违的什么法,对应哪条刑法哪一款。
第四份最薄,只有三页纸。
封面上四个字。
举报材料。
右下角盖著公章。
刀疤刘认识那个章。东阳市公安局经侦大队。
他的脸白了。
不是嚇白的那种白,是血从脸上抽走了那种白。额头上的疤在白脸上显得更红了,跟条蜈蚣一样。
苟老板探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东西,看见第三份里面有他的名字。光影器材租赁公司。翻新设备。虚开发票。
他的嘴张开了,合不上。
大厅里蹲著的二十来號人,谁也没吭声。能看见茶几上东西的往那儿瞅了一眼,看不见的把头低得更低了。
张红旗坐在沙发上,拿起纸杯又喝了一口水。
放下。
他看著蹲在地上的刀疤刘,开口了。
“刘哥,你在横店八年,挣了多少钱?”
刀疤刘没答话。
“我帮你算过了。”张红旗用手指头点了点茶几上那沓纸,“都在这里面。一笔一笔的,清楚得很。”
刀疤刘的嘴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张红旗站起来了。
纸杯里的水没喝完,他也没管。转身往门口走,走了两步停住,没回头。
“德胜明早到。他来了之后怎么处理你们,我说了不算。”
大厅里没人说话。
张红旗出了门,麵包车的发动机声从外面传进来,走了。
刀疤刘蹲在地上,膝盖跪在冰冷的地砖上,盯著茶几上那沓纸。
他听过徐德胜这个名字。
只听过一次。
那一次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