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当然不能随意翻看奏疏内容,但只是目光一扫封面,
《新政所急五事疏》那几个遒劲有力的大字便映入眼帘,刺得他眼角一跳。
冯保深吸了一口气,强压下那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。
高拱!
他竟然真的敢!
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这封奏疏递上来了!
尽管冯保至今仍不清楚高拱究竟有何依仗,但他知道,这封奏疏,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它顺利通过!
必须把它按死在廷议这个环节!
他自然没有权力直接扣押这封奏疏,但是……他看向身侧,坐在御案后、眉头微蹙的小皇帝。
只要皇帝看了这奏疏,除非他蠢到看不懂什么叫“所有诏令必须经过内阁同意才能生效”,否则根本不需要自己再多说一个字!
冯保双手捧着奏疏,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,呈到朱翊钧面前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陛下,请御览。”
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,朱翊钧伸出手,接过了那份仿佛重若千钧的奏疏。
殿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,映出一片寂静。外间的朝臣们眼神交错,神色莫名。
无论出于何种立场和考虑,此刻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,静静地看着御阶之上,等待着皇帝的反应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文华殿内安静得可怕,只剩下少年皇帝翻动纸页的沙沙声,清晰可闻。
过了许久,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。
御阶上的屏风,被两名太监缓缓向两侧移开。
这已经是皇帝第二次在廷议时撤去屏风了,百官多少有些习惯。
再加上高拱本人不在,也无人出面以“礼制”为由劝阻。
冯保也静静地看着,眼下为了彻底按死高拱,顾不得那么多了,
只有借助皇帝的身份,才能将这封奏疏的影响降到最低。
朱翊钧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。
他合上奏疏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熟悉他的人会知道,这种面无表情,
恰恰说明他内心已掀起惊涛骇浪,根本没心思再做任何表情管理了。
他目光投向阶下的葛守礼,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:“葛卿,这奏疏的内容,你看过吗?”
葛守礼默然片刻,躬身答道:“回陛下,臣只是代呈,不敢僭越,未曾阅看。”
朱翊钧点了点头,语气温和地说道:“大伴,把奏疏拿给葛卿看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