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室,是一个庞大的利益共同体。内部纵有龃龉,对外却往往同气连枝。
若父亲做得太过火,引得天下宗室物议沸腾,群起而攻之,即便陛下有心维护,又能维护到几时?
想想当年岷简王朱膺鉟,仅因私怨,便能一封奏疏将武冈知州刘逊构陷下狱。
随后户科给事中庞泮、监察御史刘绅等六十余名言官联名上奏陈情,结果全部被投入诏狱,
造成六科衙门为之一空的“署空”大案!宗室的影响力与反扑之力,可见一斑!
即便当今陛下愿意力保成国公府,可陛下能保他们一世吗?
将来新君登基,谁能禁得住那些皇亲国戚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地在耳边吹风?
朱希忠看着儿子脸上真切的担忧,突然笑了笑。
这傻小子,眼见自己时日无多,终于也开始学着思考这些错综复杂的政事了。
他难得没有露出嫌弃的神色,反而神情一肃,认真地反问道:
“你以为,陛下为何一定要我亲自来湖广?”
朱时泰不假思索:“这还用说?当时叔父(朱希孝)尚在南直隶未归,抽不开身。
而爹您身为锦衣卫指挥使、世袭国公、当朝太师,位高权重,威望素着!
火烧钦差这等动摇国本的大案,自然非您这等擎天玉柱出面不可!陛下这是信重……”
他说到一半,看着父亲深邃的目光,声音渐渐低了下去,自己也陷入了沉默。
是啊,非父亲这等人物不可。
那么,陛下和中枢,究竟是希望父亲来“办”一件什么事呢?
答案,似乎已经呼之欲出。
只是他此前不愿,或者说不敢,去深思罢了。
朱希忠满意地点了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欣慰,随即化为看透世情的沧桑,他意味深长地道:
“所以,不是我想不想留余地!
而是中枢不想留!是皇帝跟内阁,不想留!”
“他们想借这把火,烧掉湖广的沉疴积弊!
他们想做的事,只有我朱希忠能替他们办得干净利落!
他们想杀的人,只有我朱希忠敢杀,也能杀!”
“火烧钦差,不过是一个引子,一个再好不过的由头罢了!咳咳……!”
说到激动处,他又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,连忙用袖子捂住嘴,生怕病气过给儿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