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,怀揣着满腔难过沉沉睡去。
一梦恍若十五年。
沈安和程雅琦一直都有联系,只是因为当初沈安的离开,这种联系就变成了沈安单方面的找程雅琦,而程雅琦从不回复。
沈安为此焦心不已,沈墨言稀奇瞅他:“看上人家小姑娘了?这么在乎。”
沈安脸一红:“谁、谁说的?我才没有!”
可能没有吗?
两人也曾青梅竹马过,无话不谈过,甚至钻过彼此被窝,程雅琦虚长沈安一岁,多数时间是她照顾保护沈安。
程雅琦于沈安的意义自然是不同的,幼时的遗憾失落,长大后可望不可即的关心爱护,无不是沈安不敢宣之于口的痛楚。
可这种表面似的平衡很快就被打破了,沈安后来才知道程雅琦很可能有家族遗传的血液病,可一直没找到适用的骨髓,程雅琦这病,就发作了。
沈安人生中头一回头重脚轻,哆嗦地忘乎所以,沈墨言还怕他出车祸,指导这叫他打车。
沈安到的时候,程雅琦还在化疗,他手脚冰凉地等,仓惶地盼,于他而言,承不承认自己喜欢程雅琦已经不重要了。
只要程雅琦能好,他以后每天都跟她说喜欢,哪怕程雅琦对他没那方面的意思也没关系,他能等,拱手让人也成,他能忍
他只求程雅琦别死。
他受不住。
程雅琦的身体底子竟比程寒还差些,她睁眼,缓了好半天视线才有了焦距。
沈安怕招她嫌不敢说话,又提心吊胆她交代遗言就像十五年前,奶奶去世的前一夜一样。
程雅琦不傻,她脑子稍稍一转就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。
她喉咙难受的不得了,忍不住地想:原来化疗这么难受,那之前哥哥化疗那么多次,是不是……更痛呢?
程雅琦如鲠在喉,十分想哭。
沈安手忙脚乱地问:“琦琦?你这是怎么了?化疗很难受?”
程雅琦不说话,咬唇红着眼眶摇头。
她其实不怎么想见沈安为自己的那点龌龊心思,也为沈安的离开。
可似乎越是得不到越是想得到,沈安离开了,这反倒成了她心头的一道疤痕,念念不忘十五年,也不知道求个什么……
这样活下去似乎也的确没什么意思,司璇已经嫁人,丈夫对她很好,听云的孩子们都已经长大,她也早就脱手给沉稳的楷云了。
在这一刻,程雅琦心底竟然真真正正的,生出了一丝求死的心思。
程雅琦垂眸半晌,抬头忽见沈安眼中不加掩饰的着急和焦虑,心弦轻颤。
“……安安。”
程雅琦沉思良久,轻言细语道:“这些年,你去过听云吗?”
沈安焉了:“我……我知道没资格再进听云了,所以这些年,我没进过听云。”
程雅琦哑声道:“我看见了,好几次,我都看见你在听云附近,可你就是不进去……沈安,我甚至都怀疑你是不是嫌弃我们了。”
沈安眼眶一红,小声道:“没有……我没有嫌弃你们。”
更不可能嫌弃。
那时他生活过的地方,给他带来了喜怒哀惧的地方。
他哪里会舍得嫌弃。
程雅琦深深吸了口气,道:“这次,你就和我一起回去一趟吧。”
沈安默然片刻,极轻极轻的嗯了声。
这简直就像一场春秋大梦。
听云福利院里的熟人已经不多了,更多的是生面孔,程雅却跟他们很熟似的,开口与他们几人谈笑连连,这些小孩子们宛如当初言少爷来时的他们,个个都睁着好奇的眼睛看沈安。
只是他们年纪尚小,不懂情爱,更不知男女大防。
程雅琦带着沈安,转遍了福利院,程雅琦说:“那个莲花池是漓漓做的,漓漓现在可有出息了,是个设计师。”
沈安都知道,幼时好友的去向他其实都知道,但不妨碍他听程雅琦说。
程雅琦说的比较慢,咬字很清晰,不想小时候一样活蹦乱跳,总是不安分,说话速度还又快又不清晰。
她说:“厨房装修了,泥土地换成了瓷砖……”
“去年扩大了听云的面积,多装了几个房间。”
她还说:“那颗梨花树是楷云他们栽的…好像是三年前栽的吧。”
沈安说:“不是,是两年前栽的。”
程雅琦一愣,“你都知道啊。”
最后兜兜转转,到了沈安住过的地方。
程雅琦唔了声,说:“你的东西没动过……以后可以多来看看。”
沈安低头,眼眶又有点湿润了。
离开十五年了,东西都还没动过。
程雅琦最后又深深的看来他一眼,才如释重负似的松了口气。
一年后,程雅琦手术失败,沈安再回到自己的那个房间时,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。
他忽然想:当初他离开的时候,琦琦是不是也这样浑浑噩噩过呢?
他无力似的跌倒在被子里,却又突然发现了不对劲这、这下面有什么东西?
沈安掀开被子,只见满床的信封。
程雅琦沈安:此生最大的遗憾,便是没当面同你说
我喜欢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