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珅闻言,连忙点头,又对著山河鼎的方向深深一揖:“十四哥,你就安心养著。
有齐小子在,定能保你周全。”
山河鼎依旧沉默。
但那九条神龙之中,位於鼎身正前方、龙首最为昂然的那一条,极其轻微地、用尽了全身力气般,对著齐运的方向,微微垂了一下首。
这动作极细微,细微到几乎不可察觉。
但齐运看见了。
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,也不多言,大袖一挥,那尊山河鼎便化作一道玄黄流光,没入他的袖中,消失不见。
大阵之中,重归寂静。
蔡珅长长舒了一口气,脸上那激动与后怕交织的神情渐渐平復,转而化为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。
“齐小子。”他转过头,看向齐运,声音郑重,“大恩不言谢。十四哥这条命,是你救的。
日后但凡有用得著我兄弟二人的地方,儘管开口。”
“不必。”齐运摆了摆手,神色淡然,“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气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幽深:“况且————这山河鼎,日后或许对我有大用。”
蔡坤闻言,神色一凛,瞬间明白了齐运话中之意。
道王们的谋划,参一真君的算计,岁月大潮的逼近————
这一切,都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,正在缓缓收紧。
而齐运,正身处这张网的最中央。
山河鼎主防御镇压,恰是齐运此刻最需要的助力之一。
“走吧。”齐运不再多言,拂袖起身,“该回去了。”
他抬手,对著笼罩这片星域的混元隔绝大阵】轻轻一挥。
“嗡””
大阵光幕应声而散,化作漫天混沌彩意,如同退潮般涌入齐运体內。外界那死寂的虚空与遥远的星光,重新映入眼帘。
齐运辨明方向,脚下自然生出一朵九彩庆云,托起他与蔡坤,便要往玄黄的方向遁去0
然而,就在他身形將动未动的剎那—
“嗯?”
齐运眉头微蹙,眸光倏然一凝。
他低下头,看向自己腰间。
那里,一枚古朴的、通体流转著淡淡混沌彩意的令牌,正在微微发热。
这枚令牌,正是参一真君赠予他的那枚“信物”,持之可感应长世仙岛的方位,往来无碍。
此刻,令牌表面的混沌彩意正在以一种奇异的频率明灭,仿佛有什么东西,正在从那冥冥之中、那长世仙岛的方向,向他传递著什么。
齐运眸光微凝,心神沉入令牌之中。
下一瞬—
一道模糊的、断断续续的意念,如同穿越了万古岁月的低语,在他心神深处,幽幽响起:“花————將开————”
“果————將落————”
“你————准备好了吗?”
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,像嘆息,像岁月长河中一朵微不足道的浪花。
但落入齐运耳中,却如同万钧雷霆,轰然炸响!
他握著令牌的手,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紧。
这声音————是参一真君的!
可这话中之意————
花將开?果將落?
什么花?什么果?
齐运眼中彩意剧烈流转,混元】之道催动到极致,试图从那模糊的意念中捕捉更多信息。
然而,那声音只响了一次,便彻底沉寂下去,再无回音。
令牌表面的混沌彩意,也恢復了平静,仿佛方才的一切,只是幻觉。
“怎么了?”蔡珅察觉到齐运的异样,忍不住问道。
齐运没有回答。
他静静地立於虚空,手中握著那枚微温的令牌,目光穿透了无尽的黑暗与星光,望向了那冥冥之中、岁月长河最深处的方向。
良久。
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笑容之中,有冷意,有战意,更有一丝————跃跃欲试的期待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淡淡开口,將令牌收入袖中,“只是有人————等不及了。”
“等不及?”蔡珅一愣,“等不及什么?”
齐运没有回答。
他脚下九彩庆云骤然加速,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流光,载著他与蔡坤,朝著玄黄本界的方向,疾驰而去。
身后,那片死寂的虚空重归黑暗。
唯有方才山河鼎出世时残留的、淡淡的玄黄之气,还在缓缓飘散,如同某种无声的宣告。
而在那不可知的岁月长河深处,在那座超然物外的长世仙岛之上。
草庐之前。
参一真君负手立於河畔,望著那已经彻底平息的涟漪,嘴角那抹高深莫测的笑意,缓缓扩大。
“快了————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轻柔,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篤定,“就快了。
,身后,凤溪真君依旧静静地坐在蒲团之上,手中那根青金草藤已经被编织成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,翅膀微颤,仿佛隨时都会飞走。
她抬起眼眸,淡淡地瞥了一眼参一真君的背影,眸光清冷,不置一词。
唯有一声极轻的、几不可闻的嘆息,自她唇间溢出,隨风飘散在永恆的岁月长河之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