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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5章 后唐纪六

6安重诲到三泉,接到诏书立即返回;经过凤翔,朱弘昭不让他进城,安重诲害怕,骑马向东急奔。

7两川兵追击石敬瑭到利州,壬辰日,昭武节度使李彦琦弃城逃走;甲午日,两川兵进入利州。孟知祥任命赵廷隐为昭武留后(胡三省注:孟知祥于是得以占据漫天险隘,实现他之前的谋划)。赵廷隐派使者秘密对孟知祥说:“董璋狡诈,可共患难,不可同享乐,将来必定是您的祸患。趁他到剑州慰劳军队,请求除掉他。合并两川的兵力,可以称霸天下。”孟知祥不同意(胡三省注:赵廷隐能抗拒石敬瑭,是依靠险要作战。在平原地带,怎能抵挡北兵?即使杀了董璋,合并两川兵力,也不能称霸天下。孟知祥不同意,是能正确估量自己和对方。)。董璋进入赵廷隐的营寨,留宿后离去。赵廷隐叹息说:“不听我的计谋,祸患不会停止!”

8庚子日,孟知祥任命武信留后李仁罕(胡三省注:孟知祥得到遂州、阆州两镇,就将它们授予自己的将领,所以李仁罕、赵廷隐各自尽力)为峡路行营招讨使,让他率水军向东攻略土地。

9辛丑日,任命枢密使兼中书令安重诲为护国节度使(安重诲返回,还没到京城就被任命为河中节度使,不让他入朝)。赵凤对皇帝说:“安重诲是陛下的家臣,他的心意始终不会叛主,只是因为不能周全防备,被人谗害;陛下不体察他的心意,他离死不远了。”皇帝认为是结党,不高兴(胡三省注:考察赵凤前后所说的话,确实有偏袒安重诲的意思。明宗已察觉,而赵凤仍不停地说,这是加速安重诲的死亡)。

10乙巳日,赵廷隐、李肇从剑州率军返回,留五千兵戍守利州。丙午日,董璋也回东川,留三千兵戍守果州、阆州(“果、阆”是两个州名)。

11丁巳日,李仁罕攻陷忠州。

12吴国徐知诰想以中书侍郎、内枢使宋齐丘为相,宋齐丘自认为资历声望浅薄,想以退让显示高尚,请求回洪州葬父(宋齐丘本是洪州进士),趁机进入九华山(九华山在池州青阳县界,本名九子山,李白因山形如莲花,改为九华山),住在应天寺,请求隐居;吴主下诏征召,徐知诰也写信招他,都不到。徐知诰派儿子徐景通亲自入山敦促劝谕,宋齐丘才回朝(胡三省注:考察宋齐丘晚年的心思行径,可知他开始的所作所为都是伪装),任命为右仆射退休,改应天寺为徵贤寺。

13三月,己未朔日(初一),李仁罕攻陷万州;庚申日,攻陷云安监(《九域志》记载:万州在忠州东北二百八十六里,云安军又在万州东北二百五十七里,监又在军东北三十里。此地产盐,所以设置监)。

14辛酉日,赐契丹东丹王突欲姓东丹,名慕华,任命为怀化节度使、瑞·慎等州观察使(当时在慎州设置怀化军。瑞州领远来一县,慎州领逢龙一县,大概都是后唐设置。《旧五代史》记载:瑞、慎二州本是辽东之地,唐末为怀化节度使。胡三省注:唐贞观十年,以乌突汗达干部落在营州境内设置威州,后改名瑞州,侨治良乡的广阳城。武德初年,以速末乌素固部落设置慎州,侨治良乡的故都乡城);他的部下及先前所俘虏的契丹将领惕隐等,都赐姓名。惕隐姓狄,名怀惠(抓获惕隐见上卷天成三年)。

15李仁罕到夔州,宁江节度使安崇阮弃镇,与杨汉宾从均州(今湖北丹江口)、房州(今湖北房县)逃归;壬戌日,李仁罕攻陷夔州。孟知祥于是一并占有夔州、忠州、万州三州。

16皇帝解除安重诲的枢密职务后,召李从珂,哭着说:“按安重诲的意思,你怎能再见到我!”(安重诲想杀李从珂事见上元年)丙寅日,任命李从珂为左卫大将军。

17壬申日,横海节度使、同平章事孔循去世。

18乙酉日,又任命钱镠为天下兵马都元帅、尚父、吴越国王,派监门大将军张籛前往宣谕旨意,因之前的退休是安重诲假传诏令(钱镠退休事见上卷天成四年)。

19丁亥日,任命太常卿李愚为中书侍郎、同平章事。

20夏,四月,辛卯日,册立王德妃为淑妃(唐朝制度沿袭隋朝,贵妃、淑妃、贤妃各一人,正一品。当时曹后从淑妃升为中宫,所以升德妃为淑妃)。

21闽国奉国节度使兼中书令王延禀听说闽王王延钧生病,以次子王继昇知建州留后,率领建州刺史王继雄率水军袭击福州。癸卯日,王延禀攻西门,王继雄攻东门;王延钧派楼船指挥使王仁达率水军抵抗。王仁达在船中埋伏甲兵,假立白旗请降,王继雄高兴,屏退左右,登上王仁达的船慰问;王仁达斩杀王继雄,在西门悬挂首级。王延禀正放火攻城,见到首级,大哭,王仁达趁机发兵攻击,部众溃散,左右用斛抬着王延禀逃跑,甲辰日,追上抓获。王延钧见到他说:“果然麻烦老兄再下来!”(王延禀说这话见二百七十五卷天成二年)王延禀惭愧不能回答。王延钧将他囚禁在别室,派使者到建州招抚他的党羽;他的党羽杀死使者,奉王继昇及弟弟王继伦投奔吴越。王仁达是王延钧的侄子(为后来王延钧猜忌王仁达并杀死他埋下伏笔)。

22任命宣徽北院使赵延寿为枢密使。

23己酉日,天雄节度使、同平章事石敬瑭兼六军诸卫副使。

24辛亥日,任命朱弘昭为宣徽南院使。

25五月,闽王王延钧在街市斩杀王延禀,恢复他的姓名叫周彦琛,派弟弟都教练使王延政到建州安抚官吏百姓(为后来王延政以建州与福州互相攻伐埋下伏笔)。

26丁卯日,废除按亩征收的曲钱(计亩收曲钱见上卷天成三年),城中官府造的曲按旧价减半,乡村允许百姓自己造曲;百姓很便利。

27己卯日,任命孟汉琼知内侍省事,充宣徽北院使。孟汉琼本是赵王王镕的奴仆。当时范延光、赵延寿虽为枢密使,因安重诲因刚愎自用获罪,对于政事不敢表态;只有孟汉琼与王淑妃在宫中掌权,人们都怕他们。此前,宫中需求稍超过常规,安重诲总是坚持上奏,因此非分的请求几乎绝迹。到这时,孟汉琼直接以中宫的命令取用府库物资,不再通过枢密院及三司,也没有文书,所取之物不可胜数。

28辛巳日,任命相州刺史孟鹄为左骁卫大将军,充三司使。

29昭武留后赵廷隐从成都赶赴利州,过了一个月,请求派兵进取兴元及秦州、凤州;孟知祥因兵疲民困,不同意(胡三省注:孟知祥量力而行,所以能占据三蜀)。

30护国节度使兼中书令安重诲内心不安,上表请求退休;闰月,庚寅日,下制书以太子太师退休。当天,他的儿子安崇赞、安崇绪逃奔河中。

壬辰日,任命保义节度使李从璋为护国节度使。甲午日,派步军指挥使药彦稠率兵赶往河中(被谗言动摇,派药彦稠率兵讨伐安重诲)。安崇赞等到河中,安重诲惊讶地说:“你们怎么能来?”接着说:“我知道了,这不是他们的意思,是被人指使。我以死报国,还有什么可说的!”于是逮捕二子上表送往京城。

第二天,有中使到来,见安重诲,哭了很久;安重诲问原因,中使说:“人们说令公有异心,朝廷已派药彦稠率兵来了。”安重诲说:“我受国家恩惠,死也不足报答,怎敢有异心!再麻烦国家发兵,给主上带来忧虑,罪更重了。”安崇赞等到陕州,下诏关进监狱。皇城使翟光邺一向憎恶安重诲,皇帝派他到河中察看,说:“安重诲果然有异心就诛杀他。”(胡三省注:史书记载皇帝没有坚决杀安重诲的意思。郭崇韬的死也是这样。在上者没有准则,在下者没有法度,难怪会这样。)翟光邺到河中,李从璋用甲士包围安重诲的府第,自己进去见安重诲,在庭下下拜。安重诲惊讶,走下台阶回拜,李从璋举起铁挝击打他的头;妻子张氏惊慌救援,也被挝杀(胡三省注:《五代史阙文》记载:“李从璋举挝将安重诲打倒在地,安重诲说:‘我死无恨,只是没为朝廷诛杀潞王,将来必定是朝廷的祸患。’说完死去。”按安重诲因私怨想杀李从珂,当时李从珂还没有跋扈的迹象,安重诲怎会知道他会成为朝廷祸患!这恐怕是清泰年间李从珂篡位后,有人美化安重诲编造的话,不可信。)。

奏报到京,己亥日,下诏,以安重诲离间孟知祥、董璋、钱镠作为罪名(离间事都见上文),又诬陷他想亲自攻打淮南以谋取兵权(利用边彦温的诬告),派亲信带二子回本地;将安重诲及二子一同诛杀。

31丙午日,皇帝派西川进奏官苏愿、东川军将刘澄各回本镇,告知安重诲专权,发兵讨伐,现在已伏罪。

32六月,乙丑日,又任命李从珂为同平章事,充西都留守(胡三省注:安重诲死后,又用李从珂守长安)。

33丙子日,命令各道均平百姓的田税。

34闽王王延钧喜好神仙之术,道士陈守元、巫师徐彦林与盛韬共同引诱他建造宝皇宫,土木工程极为豪华(《旧五代史》记载:福州城中有王霸坛、炼丹井。坛旁有皂荚树,久枯,一天忽然长出枝叶。井中有白龟浮出,掘地得到石铭,有“王霸裔孙”的文字,王延钧认为是自己应兆,在坛侧建宝皇宫),任命陈守元为宫主(胡三省注:陈守元、盛韬等人被信任,而薛文杰得以施行奸妄之事。史书记载闽国政务从此更加混乱)。

35秋,九月,己亥日,又赐东丹慕华姓名为李赞华(这年三月赐名,现在又赐姓)。

36吴国镇南节度使、同平章事徐知谏去世;任命诸道副都统、镇海节度使、守中书令徐知询代替他,赐爵东海郡王。徐知诰召徐知询入朝时(事见上卷天成四年),徐知谏参与了谋划。徐知询在途中遇到徐知谏的灵柩(徐知谏的灵柩从洪州运回,而徐知询前往洪州,所以在途中相遇),抚棺哭着说:“弟弟用心如此,我也没有遗憾,可是有何面目在地下见先王!”

37辛丑日,加授枢密使范延光同平章事。

38辛亥日,敕令释放五坊的鹰隼(“隼”是猛禽),朝廷内外不得再进献。冯道说:“陛下可说是仁及禽兽。”皇帝说:“不是这样。我从前曾跟随武皇打猎(武皇是晋王李克用的谥号),当时秋庄稼刚熟,有野兽逃入田中,派骑兵去抓,等到抓到野兽,剩下的庄稼没多少了。因此想到,打猎有损无益,所以不做。”

39冬,十月,丁卯日,洋州指挥使李进唐攻打通州(今四川达川),攻克(此前,蜀人大概曾夺取通州,所以又攻拔)。(宋乾德二年改通州为达州,因淮南有通州)。

40壬午日,任命王延政为建州刺史。

41十一月,甲申朔日(初一),发生日食。

42癸巳日,苏愿到成都,孟知祥听说在朝廷的亲戚都平安,派使者告诉董璋,想和他一同上表谢罪。董璋发怒说:“孟公的亲戚都完好,当然应该归附;我已被灭族(指朝廷灭族诛杀他的儿子董光业),还谢什么!诏书都在苏愿肚子里,刘澄怎能知道,我难道不清楚!”从此又成为仇敌(为后来董璋攻打西川失败而死埋下伏笔)。

43乙未日,李仁罕从夔州率兵回成都(孟知祥已完全得到前蜀夔州、黔州的土地,不再向东攻略)。

44吴国中书令徐知诰上表称辅政多年,请求退休回金陵;于是任命徐知诰为镇海、宁国节度使,镇守金陵,其余官职不变,总掌朝政如徐温旧例(徐温先镇守京口,总掌吴国朝政,后迁金陵)。任命他的儿子兵部尚书、参政事徐景通为司徒、同平章事,知中外左右诸军事,留在江都辅政(胡三省注:徐知诰沿袭徐温的做法,而徐景通沿袭徐知诰的做法,吴国国祚从此转移到李氏手中)。任命内枢使、同平章事王令谋为左仆射,兼门下侍郎,任命宋齐丘为右仆射,兼中书侍郎,都为同平章事,兼内枢使,以辅佐徐景通。

赐德胜节度使张崇爵清河王(吴国在庐州设置德胜军)。张崇在庐州贪婪残暴,州人受苦,他多次入朝,用重金结交权贵,因此常能回镇,危害庐州二十多年。

45十二月,甲寅朔日(初一),开始允许百姓自己铸造农具和各种铁器(《五代会要》记载,“杂铁器”指炊具等物品),熟铁也允许百姓自己冶炼(徐无党说:农具税,至今沿用。每田二亩,夏秋缴纳农具钱三文)。

46武安、静江节度使马希声听说梁太祖爱吃鸡,很羡慕,继位后,每天杀五十只鸡做膳食;服丧期间没有悲伤的表情。庚申日,将武穆王马殷葬在衡阳(马殷谥号武穆王。衡阳本是汉代蒸阳县,吴国分设临蒸县,隋朝改临蒸县为衡阳县,唐代属衡州,为治所)。将要出殡时,他一下子吃了几盘鸡羹,前吏部侍郎潘起讥讽说:“从前阮籍服丧时吃蒸豚(晋代阮籍任性不羁但天性极孝,母亲去世,将要下葬,吃了一只蒸豚,喝了二斗酒,然后诀别,只说‘完了!’大哭一声,吐血数升,形容憔悴,骨瘦如柴,几乎丧命。但这不可以作为榜样)。哪个时代没有贤人!”

47癸亥日,徐知诰到金陵。

48昭武留后赵廷隐告诉孟知祥,利州城壕已修好,不久前在剑州与牙内都指挥使李肇同立战功(事见上年十一月),希望将昭武让给李肇,孟知祥表扬劝谕,不同意;赵廷隐三次辞让,癸酉日,孟知祥召赵廷隐回成都,以李肇代替他。

49闽国陈守元等人称宝皇的命令,对闽王王延钧说:“如果能退位修道,当为天子六十年。”王延钧相信,丙子日,命儿子节度副使王继鹏代理军府事务。王延钧退位接受道箓,道名玄锡。

50爱州(今越南清化)将领杨廷艺收养三千义子,图谋收复交州;南汉交州守将李进知道,接受他的贿赂,不报告。这年,杨廷艺起兵包围交州(《旧唐书·地理志》记载:交州西到爱州界小黄江口,水路四百一十六里)。南汉主派承旨程宝率兵救援,还没到,城已攻陷。李进逃回,南汉主杀了他。程宝包围交州,杨廷艺出战,程宝战败而死(去年南汉夺取交州,今年又失去)。

长兴三年(壬辰,932年)

1春,正月,枢密使范延光说:“从灵州到邠州方渠镇(宋白说:通远军本是灵州方渠镇,晋天福四年改为威州,还割木波、马岭二镇隶属,周广顺二年避讳改为环州,显德四年降为通远军),使臣及外国入贡的多被党项劫掠,请发兵攻打。”己丑日,派静难节度使药彦稠、前朔方节度使康福率七千步骑兵讨伐党项。

2乙未日,孟知祥的妻子福庆长公主去世(《新五代史》记载:长兴元年秋,改封孟知祥的妻子琼华长公主为福庆长公主)。

3孟知祥因朝廷恩宠优厚,而董璋堵塞绵州道路,不让派使者入朝谢恩(从成都到剑州、利州,路由绵州),与节度副使赵季良等商议,想派使者从峡江上表,掌书记李昊说:“您不与东川商议而独自派使者,将来负约的责任就在我们了。”于是又派使者告知董璋,董璋不听。

二月,赵季良与诸将商议派昭武都监太原人高彦俦率兵攻取壁州(《旧唐书·地理志》记载:壁州诺水县,是后汉的宣汉县;梁朝分宣汉设置始宁县,元朝分始宁设置诺水县。唐武德初年分巴东的始宁设置壁州,治所在诺水,宋代废壁州,将其地划入巴州的曾口、通江二县),以断绝山南兵转入山后诸州;孟知祥与僚属商议,李昊说:“朝廷派苏愿等西归,还没谢恩,现在派兵侵扰,您如果不顾祖坟、亲戚(孟知祥的祖坟在邢州龙冈县,他的亲戚当时都在朝廷做官),就不如传檄举兵直取梁州、洋州,用壁州干什么!”孟知祥于是停止。赵季良因此憎恶李昊。

4辛未日,开始命国子监校定《九经》,雕刻印刷出售(印刷《九经》从此开始)。

5药彦稠等奏报打败党项十九族,俘虏二千七百人。

6赐高从诲爵勃海王。

7吴国徐知诰在府舍建礼贤院(在金陵府舍建造),聚集图书,延请士大夫,与孙晟及海陵人陈觉议论时事。

8孟知祥三次派使者劝说董璋,因主上对两川优待,如果不上表谢罪,恐怕又会招致讨伐;董璋不听。三月,辛丑日,派李昊到梓州,极力陈说利害,董璋见李昊,怒骂,不同意。李昊返回,对孟知祥说:“董璋不容商量(“不通谋议”如同现在说不容商量),而且有窥伺西川的心思,您应防备。”

9甲辰日,闽王王延钧复位(王延钧退位接受道箓,见上年)。

10吴越武肃王钱镠病重,对将吏说:“我病一定好不了,儿子们都愚笨懦弱,谁可当统帅?”众人哭着说:“两镇令公仁孝有功,谁不爱戴!”(天成三年钱镠将两镇授予钱传瓘,事见上卷。按这年秋,朝廷才加钱传瓘权中书令,他的部下尊称他)。钱镠于是拿出所有印玺钥匙交给钱传瓘,说:“将吏推举你,应好好守住。”又说:“子孙要好好侍奉中原,不要因改朝换代而废弃侍奉大国的礼节。”(胡三省注:当时中原常常几年就改朝换代。钱镠的意思,大概是说偏据一隅,知道以小事大而已。如果中原有主,就称臣侍奉,中原自己兴盛或灭亡,我不管。)庚戌日去世,享年八十一岁。

钱传瓘与兄弟在同一帐幕中守丧,内牙指挥使陆仁章说:“令公继承先王霸业,将吏早晚要拜见,应当与各位公子分开居住。”于是命主管人另设一帐,扶钱传瓘居住,告诉将吏说:“从今以后只拜见令公,禁止各位公子的随从随意进入。”日夜警卫,不曾休息(胡三省注:陆仁章虽没学问,但其做法暗合赵熹的处事原则)。钱镠晚年左右都依附钱传瓘,只有陆仁章多次因事冒犯他。到这时,钱传瓘慰劳他,陆仁章说:“先王在位时,我不知侍奉令公,现在尽忠,如同侍奉先王。”钱传瓘称赞感叹很久。

钱传瓘继位后,改名元瓘,兄弟中名“传”的都改为“元”。按遗命废除国家礼仪(吴越建国,见二百七十一卷后梁均王龙德三年),采用藩镇制度;免除百姓荒弃无主的田租。任命处州刺史曹仲达权知政事。设置择能院,掌管选拔考核,以浙西营田副使沈崧统领。

内牙指挥使富阳人刘仁(富阳县本是汉代富春县,晋代避郑太后讳改名富阳,后世沿用。《九域志》记载:富阳县属杭州,在州西南七十三里)及陆仁章长期掌权,陆仁章性格刚强,刘仁喜欢诋毁别人,都被众人厌恶。一天,诸将一同到府门请求诛杀他们;钱元瓘派侄子钱仁俊劝谕说:“二将侍奉先王很久,我正要表彰他们的功劳,你们却想泄私愤杀他们,可以吗?我是你们的王,你们应听从我的命令;否则,我就回临安让贤!”(钱氏本居住在临安)众人害怕退下。于是任命陆仁章为衢州刺史,刘仁为湖州刺史。朝廷内外有上书告发的,钱元瓘都搁置不问,从此将吏和睦。

11当初,契丹舍利萴剌与惕隐都被赵德钧擒获(舍利、惕隐都是契丹管军头目称号),被擒见上卷天成三年。契丹多次派使者请求放回。皇帝与群臣商议,赵德钧等都说:“契丹多年不犯边、多次求和,是因为这些人在南方,放了他们边患就会再生。”皇帝询问冀州刺史杨檀,回答说:“萴剌是契丹的勇将,从前帮助王都图谋危害国家,幸亏擒获,陛下免他死罪,赏赐已很多。契丹失去他如同断手足。他在朝廷几年,知道中原虚实,如果回去,祸患必定很深,他刚出塞,就会向南射箭,恐怕后悔不及。”皇帝于是停止。杨檀是沙陀人(杨檀后来改名杨光远)。

12皇帝想授予李赞华河南藩镇,群臣都认为不可,皇帝说:“我与他父亲约为兄弟,所以赞华归顺我。我老了,后代继位的君主,即使想招他,能招来吗!”夏,四月,癸亥日,任命李赞华为义成节度使,为他挑选朝士作为僚属辅佐。李赞华只悠闲自得,不参与政事;皇帝赞赏,即使他时常有不法行为也不追究,将庄宗的后宫夏氏给他做妻子(《五代会要》记载:庄宗昭容夏氏封虢国夫人。《旧五代史》说:明宗入洛阳,庄宗的数百宫女都让她们回亲属家,只有夏氏无家可归,明宗因夏鲁奇是她同宗,于是让她归夏鲁奇;现在给李赞华做妻子)。李赞华喜欢喝人血,姬妾多刺破手臂让他吸吮;婢仆有小过错,有时挖眼,有时刀割火烫;夏氏不忍他的残暴,奏请离婚当尼姑。

13乙丑日,加授宋王从厚兼中书令。

14东川节度使董璋会集诸将谋划袭击成都,都认为必定攻克;前陵州刺史王晖说:“剑南万里,成都是大城,当时正是盛夏,出兵无名,必定不能成功。”孟知祥听说,派马军都指挥使潘仁嗣率三千人到汉州侦察。

董璋进入西川境内,攻破白杨林镇(白杨林镇应在汉州界上),抓获戍将武弘礼,声势很盛,孟知祥担忧,赵季良说:“董璋为人勇猛却无恩德,士兵不依附他,守城则难以攻克,野战则会被擒。现在他不守自己的地盘,是您的机会。董璋用兵精锐都在前锋,您应用弱兵引诱,用强兵等待,开始虽有小败,后来必定大胜(这是孙膑三驷之法,自古以来用这方法取胜的很多,楚国借此攻破吴军消灭舒鸠,周访借此攻破杜曾平定襄、沔,王茂章借此斩杀朱友宁,策略都不出于此)。董璋一向有威名,现在突然发兵而来,人心恐惧,您应亲自出战,以安定军心。”赵廷隐认为赵季良的话对,说:“董璋轻率无谋,举兵必败,我会为您擒获他。”辛巳日,任命赵廷隐为行营马步军都部署,率三万人抵抗。

五月,壬午朔日(初一),赵廷隐入朝辞行。董璋的檄书送到,又有给赵季良、赵廷隐及李肇的信(胡三省注:董璋的信唯独没给李仁罕,因为赵季良是孟知祥的谋主,赵廷隐、李肇曾与董璋在剑州共同抵御石敬瑭,所以先写信引诱;李仁罕未曾共事,所以没给),诬告说赵季良、赵廷隐与自己通谋,召自己前来。孟知祥把信给赵廷隐看,赵廷隐不看,扔在地上,说:“不过是反间计,想让您杀副使和我罢了。”(赵季良是节度副使,所以赵廷隐这样称呼)拜了两拜出发。孟知祥说:“事情必定成功。”李肇向来不识字,看了信,说:“董璋教我反叛。”囚禁了使者,但也拥兵自保(李肇当时镇守利州)。

董璋的军队到汉州(今四川广汉),潘仁嗣与他在赤水交战,大败,被董璋擒获(赤水在汉州东南)。董璋于是攻克汉州。

癸未日,孟知祥留赵季良、高敬柔守成都,亲自率兵八千赶往汉州,到弥牟镇(《九域志》记载:成都府新都县有弥牟镇),赵廷隐在镇北列阵(“陈”通“阵”)。甲申日,黎明,赵廷隐在鸡踪桥列阵(《旧五代史·孟知祥传》说:孟知祥亲自率部与赵廷隐等在金雁桥迎战,董璋军大败。按金雁桥在汉州雒县南,董璋兵败后,孟知祥追击,当晚住在雒县。难道金雁桥就是鸡踪桥?),义胜定远都知兵马使张公铎在后面列阵。不久董璋见西川兵势盛,退到武侯庙下列阵(诸葛亮在蜀地有功,蜀人到处为他立庙)。董璋帐下的勇兵大喊:“太阳晒着我们干什么!”董璋于是上马。前锋刚交锋,东川右厢马步都指挥使张守进向孟知祥投降,说:“董璋的兵力只有这些,没有后续部队,应赶紧攻击。”孟知祥登上高坟督战,左明义指挥使毛重威、左冲山指挥使李瑭守鸡踪桥(孟知祥设置左、右冲山六营,见二百七十五卷天成元年),都被东川兵杀死;赵廷隐三次交战失利,牙内都指挥副使侯弘实的军队也后退,孟知祥害怕,用马鞭指后面的军阵。张公铎率部大喊前进,东川兵大败,死几千人,擒获东川中都指挥使元璝、牙内副指挥使董光演等八十多人。董璋拍着胸口说:“亲兵都没了,我依靠什么!”与几个骑兵逃走,余众七千人投降,又找回潘仁嗣。孟知祥率兵追击董璋到五侯津(五侯津在汉州西南),东川马步都指挥使元瓌投降(胡三省注:元瓌可能就是前面的元璝。《资治通鉴》汇集众书成书,因官职有“中”与“马步”的区别,名字有“瓌”与“璝”的不同,所以再次记载)。西川兵进入汉州府第,找不见董璋,士兵争夺董璋的军资,所以董璋得以逃脱。赵廷隐追到赤水,又收降他的士兵三千人。当晚,孟知祥住在雒县(自唐代以来,汉州治所在雒县。孟知祥进入汉州,不住州宅而住雒县,大概汉州州宅被追兵抢掠不能住,所以住雒县官舍)。命李昊起草布告晓谕东川官吏百姓,又起草书信慰劳董璋,且说将要到梓州询问违约的原因,追究被攻打的罪责。乙酉日,孟知祥与赵廷隐在赤水会合,于是西归,命赵廷隐率兵攻打梓州。

董璋到梓州,乘轿子入城,王晖迎接问道:“太尉全军出征(洪迈说:唐代节度使带检校官,起初只检校散骑常侍,如李愬在唐邓时的称呼;后来才转尚书及仆射、司空、司徒,能到这职位的很少。僖宗、昭宗以后,藩镇强盛,武夫得志,刚建节钺,资历级别已高,于是又升太保、太傅、太尉,上面只有太师,所以将帅都称太尉。胡三省注:按唐代制度,太师、太傅、太保为三师,太尉、司徒、司空为三公;太尉古代主管军事,所以称将帅为太尉。至于唐末,藩镇也有加太师的。唐代自睿宗末年,边镇设节度使,如薛纳等已是后来使相的职位,带御史大夫、中丞、六曹尚书,仆射、侍中、中书令的,常有,李愬镇守唐、邓、随,因资历浅带散骑常侍而已。洪迈的说法不够精确),现在回来的不到十人,为什么?”董璋流泪不能回答。到府第,正在吃饭,王晖与董璋的侄子牙内都虞候董延浩率三百士兵大喊入城。董璋带妻子儿女登城,儿子董光嗣自杀。董璋到北门楼,呼喊指挥使潘稠让他讨伐乱兵,潘稠带十名士兵登城,斩董璋首级,又取董光嗣首级交给王晖,王晖献城投降。赵廷隐进入梓州,封府库等待孟知祥。李肇听说董璋失败,才斩杀董璋的使者上报(李肇持观望态度,听说董璋失败才斩使者)。

丙戌日,孟知祥进入成都,丁亥日,又率兵八千前往梓州。到新都(《九域志》记载:新都县在成都府北四十五里),赵廷隐献上董璋的首级。己丑日,从玄武出发(《旧唐书·地理志》记载:玄武县是汉代氐道县,晋代改为玄武。《九域志》记载:宋大中祥符五年改为中江县,在梓州西九十里),赵廷隐率东川将吏前来迎接。

15康福奏报劫掠的党项人已被处死,其余都投降归附。

16壬辰日,孟知祥生病,癸巳日,病加重,中门副使王处回侍奉左右,厨师进膳,必定空器而出,以安定人心。李仁罕从遂州前来,赵廷隐在板桥迎接(板桥在梓州东南);李仁罕不称道东川的功劳,侮辱赵廷隐,赵廷隐大怒。乙未日,孟知祥病愈;丁酉日,进入梓州。戊戌日,犒赏将士,结束后,孟知祥对李仁罕、赵廷隐说:“二将谁该镇守这里?”李仁罕说:“令公再给我蜀州,我也去。”(此前,朝廷加孟知祥中书令,所以李仁罕这样称呼。李仁罕大概以前曾统领蜀州)赵廷隐不回答。孟知祥惊讶,退下后,命李昊起草文书,等二将有所推举就任命一人为留后,李昊说:“从前梁太祖、庄宗都兼领四镇(梁太祖领宣武、宣义、天平、护国四镇,庄宗领河东、魏博、卢龙、成德四镇),现在二将互不相让,只有您自己统领才合适。您应赶紧回府,再与赵仆射商议。”

17己亥日,契丹使者迭罗卿辞行回国,皇帝说:“我志在安边,不能不稍微满足他们的要求。”于是派萴骨舍利与他一同回去。契丹因没得到萴剌,从此多次侵犯云州及振武。

18孟知祥命李仁罕回遂州,留赵廷隐为东川巡检,以李昊掌管梓州军府事务。李昊说:“二虎相争,我不敢受命,愿跟随您回去。”于是以都押牙王彦铢为东川监押。癸卯日,孟知祥到成都,赵廷隐不久也率兵西归。

孟知祥对李昊说:“我得到东川,祸患更深。”李昊问原因,孟知祥说:“自从我从梓州出发,收到李仁罕七份文书,都说‘您应自己统领东川,否则诸将不服。’赵廷隐说‘本不敢当东川,因李仁罕不让,才有争心。’您替我开导赵廷隐,再以阆州为保宁军(董璋夺取阆州,废除保宁军;现在孟知祥又设为节镇,以奖赏赵廷隐),加上果州、蓬州、渠州、开州四州,让他去镇守。我自己统领东川,以断绝李仁罕的念头。”赵廷隐仍不平,请求与李仁罕决斗,胜者为东川;李昊极力劝解,才接受任命。六月,任命赵廷隐为保宁留后。戊午日,赵季良率将吏请孟知祥兼镇东川,同意。赵季良等又请孟知祥称王,暂用制书,奖赏功臣,不同意。

董璋起兵攻打孟知祥时,山南西道节度使王思同上报,范延光对皇帝说:“如果两川合并到一个叛贼手中,安抚部众坚守险要,就更难攻取,应趁他们争斗,早日谋取。”皇帝命王思同以兴元的兵力秘密图谋进取(胡三省注:兴元的兵力不足以进取,王思同的才能也不足以进取。刘晔预料魏的群臣没有能敌刘备、孙权的,所以用兵谨慎)。不久,听说董璋败死,范延光说:“孟知祥虽占据全蜀,但士兵都是东方人,孟知祥怕他们思归生变,也想倚仗朝廷的威望威慑部众,陛下若不屈意安抚,他就无法改过自新。”皇帝说:“孟知祥是我的旧友,被人离间到这地步,有什么屈意的!”(胡三省注:孟知祥本有据蜀的野心,即使安重诲不猜疑,也必定会另找借口行动,明宗大概没能看透孟知祥的心思。)于是派供奉官李存瓌(这供奉官是殿头供奉官,不是禁中供奉官)赐孟知祥诏书说:“董璋如狐狼(说狐是指他依凭巢穴,说狼是指他凶暴犯上),自遭灭族。你的祖坟亲戚都平安(说董光业被灭族,而孟知祥的祖坟外甥都没事),应成就家世美名,坚守君臣大节。”李存瓌是李克宁的儿子,孟知祥的外甥(李克宁的妻子孟氏见二百六十六卷后梁太祖开平二年)。

19闽王王延钧对陈守元说:“替我问宝皇:既然做六十年天子(陈守元这话见上年),以后会怎样?”第二天,陈守元进来说:“昨晚上奏,得到宝皇旨意,将为大罗仙主。”徐彦等也说:“北庙崇顺王曾见宝皇,话与陈守元相同。”王延钧更加自负(胡三省注:史书记载王延钧的昏愚),开始谋划称帝。上表朝廷说:“钱镠去世,请任命我为吴越王;马殷去世,请任命我为尚书令。”(钱镠死于这年三月,马殷死于去年十一月)朝廷不回复,从此停止朝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