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工，技术层面。”老板看向周工。
周工推了推眼镜，声音乾涩：“从纯工程角度，要应对这种……这种异常扰动』，我们目前的雷达识別算法和预测模型，需要根本性的修改。这不仅仅是软体升级，可能涉及到对目標运动物理规律的重新认识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，艰难地说，“我们无法在实验室復现这种扰动，也就没法针对性地训练我们的系统。等於蒙著眼睛跟人打。”
一位將军沉声问：“林舟同志，你的报告里提到，这种异常可能源自星条国的新技术，甚至暗示与某些非传统』发现有关。依据是什么？猜测，还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情报？”
这个问题很尖锐，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林舟。
林舟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。他不慌不忙，打开自己带来的一个普通文件夹，里面是何晓菲整理的那几份“异常科学现象监测简报”的摘要，以及他自己做的一些关联笔记。
“直接证据，没有。我不是搞情报的。”林舟说得很直接，“但是，有几条线索，放在一起看，有点意思。”
他开始一条条说：
“第一，大约半年前开始，国际顶尖物理和材料学期刊上，与场论』、宏观量子效应』、非標准模型物理』相关的论文，被撤稿、延迟发表、或者作者突然转入工业界』无法联繫的情况，增加了至少十五起。都是小圈子里的东西，平时没人注意。”
“第二，同期，星条国几家顶级国家实验室和军工企业，对超高精度惯性测量』、极端环境材料测试』、非电磁波探测』等非常冷门方向的研究预算，增加了百分之三百到五百。採购的设备规格，极其特殊。”
“第三，大概四个月前，格陵兰一个深度冰芯钻探项目，以设备故障』为由突然无限期中止。但项目主要科学家，几乎在同一时间从学术圈消失。其中一位，是研究冰下异常地质构造』的专家。”
“第四，也是大概四个月前，星条国犹他州砂岩联合体』——一个名义上的材料研究机构——其外围安保等级提升了两级，进出物流检查严格了五倍不止。电力消耗记录显示，有间歇性的、远超常规实验的峰值用电。”
“第五，”林舟顿了顿，看向眾人，“就是这次宙斯之盾』的升级。那个直角拐弯，用材料突破』解释，太牵强。但如果，他们掌握了一种能短暂、轻微影响局部空间物理特性的方法呢？哪怕这种方法粗糙、不稳定、只能用一下，但用在飞弹末端，足够了。”
他把手里的摘要往前推了推：“这些线索，单看都没什么。但集中在半年內发生，而且指向性如此一致——异常物理现象、高度保密的研究、突然出现的不合常理的技术展示——就很难用巧合来解释了。”
会议室里再次沉默。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，是有人在记录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”总参那位將军缓缓开口，目光如炬，“星条国可能从某个地方——比如格陵兰冰下——找到了某种……东西』。从这东西』上，他们逆向工程出了一些皮毛，搞出了这种能敲打空间』的技术？”
“是皮毛，而且是不稳定的皮毛。”林舟肯定地说，“从我们的分析看，那扰动很微弱，持续时间极短，可控性存疑。如果他们真的掌握了成熟技术，就不会只用在拦截弹末端耍一下，早就装备到飞机、舰船上了。他们现在高调展示，恰恰说明他们自己也没底，想靠这个嚇住人，爭取时间，完善技术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装备发展部的將军点头，“虚张声势，也是战术。”
“老板”手指轻轻敲著桌面，思考著。过了片刻，他问：“林舟，如果我们这个推测成立，对方的技术来源於……非传统途径。那对我们的鯤』，对我们的巡天』，甚至未来的发展，意味著什么？”
“意味著游戏规则可能正在被偷偷修改。”林舟回答得很乾脆，“我们走的是扎实的、基於现有物理规律的技术升级路线，材料、动力、控制，一步一个脚印。他们现在，可能找到了一条捷径』，或者叫偏门』。这条偏门现在看还很蹩脚，但谁也不知道，他们沿著这条偏门走下去，会不会突然掏出个我们完全无法理解、无法应对的大杀器』。”
他看向老雷和周工：“金乌』的这次测试失败，就是第一个警钟。我们的系统，是建立在已知物理规律』上的。当对手开始用未知规律』作弊时，我们的系统就会失灵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老雷忍不住问，“我们也去找偏门』？”
“两条腿走路。”老板”替林舟回答了，他显然已经想清楚了，“第一条腿，不能软。鯤』的常態化巡航要继续，力度要加大。巡天』的后续平台要加快。潜蛟』要儘快形成战斗力。金乌』系统的问题，立刻组织顶尖专家攻关，针对这种异常扰动』，研究新的识別和对抗算法。哪怕不能完全抵消，也要把影响降到最低。这条腿，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，一步不能退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林舟：“第二条腿，也要探出去。林舟，你刚才说的这些线索，很有价值。从现在起，你牵头，成立一个小组，代號……就叫諦听』吧。不设具体编制，就从你现在团队里抽人，何晓菲可以帮你。任务就一个：用一切公开、合法、隱蔽的手段，持续监测全球范围內类似的异常科学现象』、非正常技术动向』。特別是跟星条国、北极熊相关的。不要你们去搞情报，那是別人的事。你们就从技术角度，去嗅，去听，去分析。有任何风吹草动，觉得可能跟这种偏门技术』有关的，直接报给我。”
“是！”林舟挺直腰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