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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04章 全部记录

掩体半地下的指挥所里,倒是暖和,就是烟味大得呛人。谢尔盖,国防部长,那脸被外面的风吹得更像斧子劈的了,通红。他没坐,就站在观察窗前,窗玻璃结了层冰霜,看外面影影绰绰。手里捏著个快烧到过滤嘴的菸头。

“土豆”坐在旁边一张掉了漆的金属桌子边,面前摊著份手写报告,字跡潦草,还画著些鬼画符一样的曲线图。他慢吞吞地,又点了根自己卷的莫合烟,劣质菸草味混进空气里。

“都准备好了?”谢尔盖头也不回地问,声音哑得厉害。

“好了。”土豆眼皮都没抬,“东西凌晨用运输机运来的,直接进了发射井。检查了三遍,那帮书呆子说……状態相对稳定』。屁话,那玩意儿有稳定的时候吗?不炸在自家井里,就算成功。”

“当量预估呢?”

“不好说。”“土豆”弹了弹菸灰,“按他们那套半懂不懂的场耦合效率』公式瞎算,等效tnt当量……大概在五万到八万吨之间。但重点不是当量。”他指了指报告上那张扭曲空间的模擬图,“是这效果。衝击波范围可能比同当量核弹大百分之三十,热辐射更集中,但最要命的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没有蘑菇云,放射性沉降据说能低两个数量级。看起来……乾净』。”

“乾净?”谢尔盖终於转过身,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,“弄出个谁也没见过的鬼东西,叫乾净?”

“至少,条约上没写不许玩这个。”“土豆”把烟屁股按灭在桌上一个空罐头盒里,发出滋的一声,“咱们的核弹头,数量是不少,可运载工具人家盯得死。这玩意儿……他们还不知道该怎么防,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把它算进核裁军里。这就够了。”

谢尔盖走回来,一屁股坐在吱呀响的摺叠椅上,抓起桌上半瓶伏特加,对著瓶口灌了一大口,哈出一口白气。“那帮老学究,最后怎么说?成功率?”

“七成。”“土豆”报了个数,看谢尔盖眼神不对,又补了句,“这是他们拍胸脯说的。实际嘛……五五开吧。毕竟只在地面用最小功率激发过几次,这次是实弹,全功率,上天,再砸下来。场』激发那一下,会不会自己先散了,或者能量逆流……天晓得。”

“妈的,赌了。”谢尔盖把酒瓶子顿在桌上,“通知观测站、驱逐舰,还有天上那几颗还能用的老掉牙侦察卫星,全给我对准这儿。记录数据,一点不漏。尤其是那种见鬼的重力波』和未知粒子』,让他们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测!”

“已经通知了。”

“外交口子那边呢?无意中』漏出去的风声,到了没?”

“到了。”“土豆”点点头,“几个主要使馆的武官,昨晚开始就听说』咱们在北方有个新型常规弹药』测试。话递过去了,他们爱信不信。”

谢尔盖看了眼手腕上那块厚重的军用表:“还有四十分钟。让发射场最后確认。一旦点火,可就塞不回去了。”

命令传下去。掩体里各种老式通讯设备红灯绿灯闪成一片,带著杂音的通话声此起彼伏。气氛更紧了,空气里除了烟味,又多了一股子汗味和机油味。

距离试验场几十公里外,几个孤零零的、像大蘑菇一样的混凝土圆顶建筑里,是各国的监听站。名义上是监测北极气候和磁层,实际上天线都偷偷对著新地岛方向。今天,这些“蘑菇”里的值班人员,明显比往常忙乱。

星条国监听站里,一个年轻技术员盯著屏幕上突然增强的、杂乱无章的电磁信號,扭头对身后打盹的老兵喊道:“头儿!北极熊那边通讯量激增!加密等级很高,而且……有多个陌生频段接入!”

老兵揉揉眼睛凑过来,看了看跳动的频谱,脸色严肃起来:“妈的,这帮北极熊真不消停。记录,全部记录!向阿拉斯加和挪威总部发初步警报!”

龙国的监听站相对安静,但气氛同样凝重。几个穿著厚厚棉大衣的技术人员盯著仪器,其中一人低声对同伴说:“看,短波突然静默了,但超长波有规律脉衝……这是在清场,准备干大事。”

同伴点点头,在日誌上快速记录,同时按下了一个红色按钮,直通国內某个保密线路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像冻住了,又像跑得飞快。

新地岛,发射阵位。

那不是什么正经飞弹发射架,就是个临时加固的老式火箭试车台,锈跡斑斑,此刻却被各种临时架设的粗大线缆和管道包裹著,像个垂死病人身上插满了管子。台子上,躺著的也不是修长的飞弹,而是一个粗短、丑陋的银灰色圆柱体,大约七八米长,直径得有两米多。外壳看起来坑坑洼洼,焊接痕跡明显,像是赶工拼出来的。圆柱体头部,不是常见的尖锥,而是一个复杂得多的、由多层金属环和凸起物构成的装置,在惨澹的天光下泛著冷冰冰的光。

这就是“遗產1”型特种炸弹。里面装的不是核材料,而是一个同样粗糙、被层层防护材料包裹著的“场激发核心”,以及一大堆高能常规炸药。原理简单粗暴:用炸弹的爆炸能量,去暴力“刺激”那个不稳定的核心,指望它在被炸碎的瞬间,能迸发出一点预设的“场”效应,放大破坏力。

一个穿著臃肿防寒服、头髮鬍子乱糟糟的老头,正带著两个助手,在发射架下做最后的检查。老头就是“遗產”计划的首席科学家之一,代號“疯子”,真名没几个人记得了。他手里拿著个老式万用表,哆哆嗦嗦地测试著线路,嘴里不停嘀咕著参数,哈出的白气在眉毛鬍子上了结了霜。

“院士,时间到了,该撤离了!”一个军官跑过来,顶著风大喊。

“催什么催!最后一个接口……好了!”“疯子”用力拍了一下那冰冷的壳体,像是告別,又像是鼓励,然后被助手几乎是架著,拖向远处的装甲运输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