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番话,犹如冷水浇头,又似惊雷炸响,将潘金莲那点心思彻底击得粉碎。她这才明白,眼前这人,绝非她以往遇到的那些可凭颜色拿捏的男子。
美人计彻底无用,反而自取其辱。
潘金莲愣在原地,脸上血色褪尽,先是极度的难堪,随即,一股压抑许久的委屈、怨愤和不甘猛地涌上心头。
她猛地抬起头,眼中已没了方才的媚态,只剩下一种尖锐的凄凉和控诉,声音也变得尖利起来:“是!我是心生怨怼!我不甘心!”
“朱官人,你这样的英雄,自然看不上我这般轻浮妇人!可你可知我的苦处?”
她指着门外武大郎离去的方向,泪水夺眶而出,
“你让我恪守妇道?
我潘金莲也是好人家的女儿,若非命运捉弄,被迫嫁与这等三寸丁、枯树皮,每日对着他那副尊容,受尽街坊嘲笑。
还要陪着他担惊受怕,连几个泼皮无赖都能随意欺上门来!这日子有何盼头?有何滋味?”
“我只是个弱女子,除了这身皮囊,还有什么能倚仗?我想寻个依靠,寻个能护得住我、让我不再担惊受怕的依靠,这也有错吗?!”
她越说越激动,胸脯剧烈起伏,将这些时日积压的苦闷和绝望,不管不顾地倾泻了出来。
潘金莲这一番哭诉,将积压心底的怨气与不甘尽数倒出,情绪激动之下,竟是有些脱力,软软地靠在桌边低声啜泣。
朱安静立原地,并未出言安慰,只是冷眼看着她。待她哭声渐歇,情绪稍定,才缓缓开口。他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,穿透了潘金莲残余的抽噎声。
“你的苦处,我知晓了。”朱安语气平淡,“世道艰难,女子生存尤为不易。嫁与武大郎,确非你所愿。心中有怨,也是常情。”
潘金莲抬起泪眼,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他,不知他此言是何用意。
朱安话锋一转,目光如炬,钉在她脸上:
“但,这绝非你行差踏错、罔顾人伦的理由。武大郎纵有千般不是,他勤恳养家,待你如何,你心中应当有数。你若真觉此生无望,或可求去,但既在武家一日,便该守一日的本分。”
潘金莲张了张嘴,想辩解什么,但在朱安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,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今日之事,我看在武大郎面上,可以当作未曾发生。”
朱安继续道,语气缓和了些许,却带着更深的意味,“你方才说,只想寻个依靠,不再受人欺辱,过安生日子。此话,可当真?”
潘金莲此刻哪还敢有半分旖念,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,闻言忙不迭点头,带着哭腔道:
“当真!奴家再不敢有妄念了!只求……只求能安稳度日,不再看人脸色,受那泼皮闲气……”
“好。”朱安点了点头,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,“既然你想求个安稳,我便给你和武大郎一条路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