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人?竟敢擅闯我玄冥教杨吴分舵!”
玄冥教杨吴分舵建立在江都府城内,平日最重隐蔽。
活跃于其中的教众,为避免暴露身份,都未曾穿制式甲胄,也未佩玄冥教招牌弯刀,而是以便装示人,武器也换成不那么显眼的横刀。
一般来说,以隐蔽为主的分舵不能轻易自报家门。
可眼下这三人直接撞破院墙闯进来,怎么看都像打上门的敌人,再继续装成普通宅院便没有意义了。
须知玄冥教威严,不可轻犯!
听见“玄冥教”三个字,三人的反应完全不同。
耶律阿保机心中猛地一沉,只觉得这次是真要交代在这里了。
他虽身在漠北,却也听说过中原三大暗杀组织,玄冥教、通文馆、幻音坊,各个都不是善类。
其中玄冥教近些年更是声势惊人,远比从前更加危险。
被通文馆追杀,已让他们狼狈不堪。
如今一头撞进玄冥教据点,这哪里是逃出生天,分明是从虎口滚进狼窝。
倾国与倾城却同时眼睛一亮。
玄冥教?
那不就是韩兄弟的组织吗?
这不是回家了吗?
倾国当即扯开大嗓门,喊得院中众人耳膜都震了一下:“我们认识你们玄冥教的教主,现在通文馆的人在追我们,快让我们躲躲!”
倾城也连忙点头,语气比方才都亲切了许多:“对对对,我们认识韩兄弟,和你们教主可熟了!”
耶律阿保机脸色更复杂了。
他先看看眼前上百个眼泛血光的玄冥教大汉,又看看背着自己的倾国与旁边的倾城,一时间竟分不清她们究竟是天真,还是胆大。
这可是玄冥教。
不是路边茶铺。
可倾国、倾城那样子,像是终于见到了亲戚。
此话一出,那群手持横刀、光着膀子的血煞精锐,顿时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。
有人小声嘀咕:“认识教主?”
另一人迟疑道:“真的假的?”
又有人皱眉:“不会是骗子吧?”
旁边一人看了看墙上那个大洞,又看了看满身灰的倾国,忍不住低声反问:“骗子会撞破咱们分舵的院墙,跑咱们分舵里边来骗我们?”
这话一出,旁边几人竟一时无言。
为首那名血煞精锐眉头微皱。
他没有因为倾国一句“认识教主”便放松警惕,也没有直接命人拿下三人。
教主名号太重。
若这三人真与教主有关,随意下杀手,便是天大的麻烦。
可若她们是假冒,擅闯分舵,同样不能放过。
就在这时,为首血煞精锐忽然抬眼,目光越过倾国、倾城与耶律阿保机,看向他们撞进来的墙洞之后。
远处,通文馆门徒追来的声音已经很近。
白脸门徒的呼喝声,晋星刺破空的细响,还有杂乱脚步,正在朝此处迅速逼近。
为首血煞精锐眼中血光骤然一沉。
不管这三人是真是假,眼下真正不能留的,是外面的通文馆追兵。
杨吴分舵不能暴露。
任何看见这里的人,都不能活着离开。
为首血煞精锐冷声喝道:“噤声!”
刚才还在小声议论的大汉们,顿时齐齐闭嘴。
院中一瞬安静。
那名血煞精锐抬手一挥,声音冷厉。
“先把通文馆的喽啰解决干净!”
上百血煞精锐齐声回应,声音低沉整齐:“遵令!”
下一刻,院中血气翻涌。
大部分血煞精锐周身气息猛然拔高,眼中血光比方才更浓。
他们留下十余人跟在首领身边,继续盯着倾国、倾城与耶律阿保机,其余人则如一片沉默血潮,越过三人,扑向墙洞之外。
倾国、倾城与耶律阿保机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。
她们没听见太多交手声。
没有想象中的刀兵乱响,也没有通文馆门徒与玄冥教之间的激烈拼杀。
有的只是短促闷哼,有人倒地,有刀锋割裂血肉的细响。
然后是更深的安静。
三人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。
通文馆门徒面对这些玄冥教的人,竟几乎毫无还手之力。
倾城悄悄扯了扯倾国衣角,压低声音道:“姐姐,韩兄弟手下这些人,好像比通文馆的厉害好多。”
倾国咽了咽口水,也压低声音回道:“那当然,韩兄弟是什么人?是那什么李嗣源能比的吗?”
耶律阿保机心情却完全不同。
他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寒。
通文馆已经让他们险些走投无路,而玄冥教的普通教众,竟能这样轻易屠戮通文馆门徒。
这中原江湖,到底藏了多少怪物?
另一边,李嗣昭循着门徒留下的记号,已经追到了附近。
距离尚远时,他听见前方有短促交手声,见自己麾下门徒一个接一个倒下,第一反应便是加快速度,准备赶去支援。
可刚掠上墙头,他便看清了杀人的那些身影。
一群便装大汉,手持横刀,身上血气浓郁翻涌,眼中晃动着诡异血光,出手沉默而迅疾。
李嗣昭心头猛然一跳,原本前冲的身形硬生生止住。
血煞精锐。
他绝不会认错。
此前替大哥整顿吴国各处通文馆分馆时,他曾与玄冥教打过交道,也曾见过这群血煞精锐出手。
倒不是他刻意观察,实在是这些人的特征太过明显。
血气,血眸,沉默,凶悍,还有那种像从尸堆里养出来的杀性,想不记住都难。
如此多血煞精锐出现在江都府城中,而且没有穿玄冥教制式甲胄,也没有佩戴招牌弯刀,而是以便装和横刀遮掩身份,这说明他们不是临时过路,而是在隐藏行迹。
隐藏行迹的血煞精锐,集中出现在这里。
那答案几乎呼之欲出。
玄冥教杨吴分舵,就在附近。
或者说,倾国、倾城与耶律阿保机三人,极有可能一头撞进了杨吴分舵的据点。
李嗣昭只觉后背一寒,连忙从墙头退下,闪入旁边一处宅院。
这宅院里堆着柴草,院主似乎已被远处动静吓跑,柴房门半掩着,正好能藏身。
李嗣昭无声钻入柴房阴影里,伸手按住门缝,透过极窄缝隙观察外头。
冷汗顺着他后颈渗了出来。
他虽经李嗣源传授经验,成功融合至圣乾坤功与五雷天心诀,晋升大天位,可他自己清楚,这一身功力尚未彻底稳固。
况且,玄冥教这边可不是只有血煞精锐。
吴国境内还有水火判官。
那水火判官便是连早早融合至圣乾坤功与五雷天心诀、已经踏入大天位的大哥李嗣源,以及那个便宜侄子张子凡,都曾难以招架。
若是水火判官就在附近,若是他们此刻出手对付自己,先不说打不打得过,单说能不能逃掉,都是问题。
更何况,这里很可能是玄冥教杨吴分舵附近。
在别人的地盘上,与玄冥教硬碰,跟把脖子洗干净送到刀口下没什么区别。
外头,通文馆门徒被一个个解决掉的声音仍在继续。
李嗣昭听着那些短促闷哼,心里肉疼得很。
这些门徒都是跟随大哥叛出晋国的好手,每死一个,都等于削他与大哥一分根基。
可在心疼之外,他又无比庆幸。
还好自己为了追击效率,没有第一时间追上倾国、倾城与耶律阿保机。
还好自己始终留了一段距离,让门徒先行搜索。
否则如今被血煞精锐围住的,恐怕就不是这些门徒,而是他李嗣昭本人。
若他冲得太快,撞进分舵近处,被血煞精锐拖住,再惊动水火判官,便不是心疼门徒,而是要考虑怎么给自己留全尸了。
李嗣昭闭了闭眼,压下心中惊惧。
他不能再往前,至少不能自己往前。
这地方必须先记下来,再另寻办法探查。
与此同时,玄冥教血煞精锐已经将附近所有追来的通文馆门徒处理干净。
几个被刻意留下的活口,被拎着后领拖回院中。
那些活口脸色惨白,身上血迹斑斑,看向院中上百血煞精锐的目光,就像看见一群恶鬼。
为首血煞精锐没有立刻审那些活口,而是重新看向倾国、倾城与耶律阿保机。
倾国仍背着耶律阿保机,身上灰一层、土一层,帽子也歪得几乎快掉下来,可她那双眼睛仍旧亮堂堂的,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还在被审。
倾城则稍稍警惕一些,她站在倾国身侧,眼角余光不断扫向院中血煞精锐,随时准备护住耶律阿保机。
耶律阿保机依旧伏在倾国背上,身体虚弱,神情却比方才更为阴沉。
他知道,通文馆追兵被解决,并不代表他们已经安全。
眼前这些玄冥教之人,未必就是来救他们的。
为首血煞精锐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。
“通文馆的人已经给你们解决干净了。”
倾国眼睛一亮,张嘴就想道谢。
可那血煞精锐下一句话,便让院中气氛重新紧了起来。
“说说吧,你们怎么证明,你们认识教主?”
······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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