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嫡姐生辰,府中喧闹,母亲(指嫡母)曾言我若听话,或能归家一见,如今看来,皆是虚妄。此地亦是牢笼。”
“……李嬷嬷因我学曲慢了些,斥责许久,言道若再无客人点名,便要送去后院做些粗重活计。”
“……同楼的翠羽姑娘抢了我新得的胭脂,笑我‘木头美人’,无人问津。”
“……听闻王御史家公子赞了翠羽的曲子,妈妈赏了她一支金簪。我何时,才能有人愿意听我一曲?”
“……昨夜梦魇,见生母,泪湿枕衾。不敢出声,恐惹人厌烦。”
……
一篇篇看下去,苏卿吾的眉头越蹙越紧。他知晓青楼不易,却未想到她处境如此艰难,几乎是在最底层挣扎,无人看重,备受排挤。合上册子,他眼前浮现起那本被他随手放在茶几上的《忘忧清乐棋经十三篇》。当时或许带着一丝施舍与考验,此刻想来,她那时的崩溃与冰冷,除了被戳穿谎言的难堪,是否也因这无人可诉的绝望?
苏卿吾想起自己曾送给单贻儿棋谱,并且意识到单贻儿在袖瑶台青楼中没有客流量。
而她空有姿容才艺,却“无客流量”,在这等地方,便是原罪。没有声名,没有追捧,便永远被人轻贱,连丫鬟仆役都能踩上一脚。
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心头涌动,混杂着些许怜惜,更多是一种“我看中的人岂容他人作践”的占有欲和掌控欲。他既点醒了她,给了她棋谱,便不能任由她在这泥沼里自生自灭。
于是,苏卿吾作为国公府嫡长子,叫来了全府所有会下围棋的男丁,还给他们列了针对单贻儿的来访时间安排表,让他们轮流去青楼找单贻儿做客,为单贻儿长架子充脸面。
心思既定,苏卿吾豁然起身,目光锐利。“不违,传我命令,府中所有通晓围棋的男丁,无论主子、清客、乃至识字的管事,半个时辰内,到外院演武场集合。”
命令下达,国公府顿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。虽不明所以,但嫡长子之令,无人敢怠慢。很快,演武场上聚集了三十余人,有苏卿吾的几位年轻堂弟、侄儿,有府中供养的几位善弈的清客相公,还有两三个因兴趣学过围棋的年轻管事。
苏卿吾站在台阶上,目光扫过下面面带疑惑的众人,声音清朗,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:“今日召集诸位,有一事需你们分头办理。”他略一示意,不为立刻将一份刚刚拟好的名单和时间安排表分发下去。
众人接过一看,更是愕然。只见表格之上,详细列出了各人的姓名、轮值日期和时辰,目的地赫然是——袖瑶台。任务明确:前往拜访一位名叫单贻儿的姑娘,以客人的身份,点名要她作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