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卿吾忽略了不为那一闪而过的讶异,或者说,他刻意不去深究。他告诉自己,这只是为了更好地“雕琢”这颗棋子,确保她按照自己设定的轨迹成长,避免节外生枝。
是夜,国公府万籁俱寂。
苏卿吾批阅完最后一本文书,揉着眉心躺下。白日里强压下的纷乱思绪,在夜深人静时,变本加厉地涌入脑海,最终化作了光怪陆离的梦境。
梦中,依旧是袖瑶台,却不是他想象中的任何一处场景。单贻儿穿着一身素衣,却笑靥如花,那笑容比不为口中所言更加明媚生动。她的对面,坐着模糊的人影,有时是年轻俊朗的陌生文人,有时甚至是他那几个被换下的堂弟侄儿。他们谈笑风生,对弈品茗,单贻儿眸光流转,聪慧不可方物,那笑容清晰地对着他人绽放,而他,却像一个透明的影子,站在一旁,看得分明,却无法靠近,无法干涉。
她与他人笑语盈盈,声音清脆,每一个笑声都像一根细针,扎在他的心上,不深,却密集而刺痛。
他想出声,喉咙却像是被扼住;他想上前,脚步却沉重如灌铅。只能眼睁睁看着,那画面越来越清晰,她的笑容越来越刺眼……
苏卿吾猛地惊醒,坐起身来。
窗外月色朦胧,透过窗纱洒入室内,一片清冷。他额间竟沁出了一层薄汗,胸腔里心脏兀自急促地跳动着,那种梦中无力又焦灼的感觉清晰地残留着。
他抬手按了按闷痛的太阳穴,发现自己心意难平。
不是因为布局被看穿,不是因为棋子脱离掌控,而是因为——他竟在梦中,因为她对别人笑,而感受到了如此真切、如此不受控制的嫉妒与恐慌。
这认知,比任何棋局上的失利,都更让他感到心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