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颜抱着她的布老虎,小声但坚定地说:“娘亲会帮我们的。”
村口大槐树下,太阳刚晒到树影中间。
傅诗淇坐在一块青石板上,看着三个孩子笨拙地铺布、摆篮、吆喝。南阳学她昨天的样子,一本正经地称重;峰峻扯着嗓子喊:“卤蛋嘞!香透肠!”夕颜站在最前面,见人就笑,露出缺了颗门牙的小嘴。
路过的人渐渐停下。
“这谁家孩子?卖得还挺像样。”
“傅家的。”有人答,“那寡妇带的三个崽。”
“哟,前阵子还蔫头耷脑的,现在一个个精神得很。”
傅诗淇听着,没抬头,只是把手伸进袖子里,摸了摸藏在里面的荷包。
七十五文还在。
一分没动。
中午时分,二十个卤蛋卖出去十八个,赚了一百八十文。
南阳数钱数了三遍,确认没少,才郑重其事地交给傅诗淇。
“娘,给你。”
她接过钱,放进荷包,又从锅里拿出两个留下的卤蛋,一人分了一个。
“辛苦了。”
三人捧着热乎乎的蛋,吃得满脸油光。
夕阳西下,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傅诗淇在洗锅,三个孩子围在灶边烤火。
南阳忽然说:“娘,我觉得你现在不像以前了。”
“哪儿不像?”她擦着锅。
“以前你总一个人做事,也不笑。”南阳低声说,“吃饭的时候也不说话,夜里还常常坐到天快亮。”
峰峻接话:“你还老摸胳膊,像是那里疼。”
夕颜小声补充:“你说梦话,说‘撤退’‘掩护’什么的。”
傅诗淇动作顿了一下。
她没回头,只是继续擦锅。
“现在不一样了。”南阳又说,“你会教我们算账,会给我们编草帽,还会……”他声音低下去,“还会抱我们。”
傅诗淇转过身,看着他们。
三个孩子都望着她,眼神干净,没有试探,也没有躲闪。
她走过去,在他们身边坐下。
“因为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我现在有你们了。”
三人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峰峻蹭过来靠她肩膀:“那以后我们天天帮你卖东西!”
“我要学算账!”南阳认真说,“将来帮你管账房!”
夕颜爬到她腿上,软软地说:“娘亲,你别赶我们走。”
傅诗淇搂住她,手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“我不赶。”她说,“哪儿也不去。”
院外传来几声狗叫,风吹动院角的晾衣绳,发出轻微的响动。
傅诗淇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,手指慢慢抚过她的发丝。
这一刻,她终于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活着。
夜色渐浓,灶火映着四个人的影子,投在墙上,挤成一团。
南阳忽然跳起来:“娘!我想到了!”
“什么?”
“明天我们卖卤蛋的时候,可以写个牌子!”
“写啥?”
“就写——”他抓起一根炭条,在旧木板上用力划,“傅家卤蛋,娘威武,崽不怕!”
峰峻拍手:“好!就这么写!”
夕颜笑着鼓掌:“娘亲威武!”
傅诗淇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字,终于笑了出来。
她没说话,只是拿起另一根炭条,在旁边添了三个字:
——**我也怕**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