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想说。”他直视她,“你不需要拒绝所有人来证明自己能行。接受帮助,不代表软弱。反而说明你知道什么时候该借力。”
她沉默片刻,站起身走到院角的鸡笼前,伸手抓了把谷子撒进去。
几只母鸡扑腾着围上来啄食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敢一个人带着三个崽子搬出来住吗?”她背对着他问。
“因为你不怕。”
“因为我算过。”她转过身,“每天赚多少,花多少,存多少。柴米油盐多少钱,孩子们上学多少钱,修房子多少钱,看病多少钱。我一笔一笔全记着。我知道哪天没钱了,就知道该怎么挣。”
她走近他,“我现在不缺钱,也不缺路子。我有自己的计划。酱坊明年开分灶,布料我自己找织户下单,养鸡场后山那块地我已经圈好了。我要做的事,一件都不会少。”
“可速度会慢很多。”他提醒。
“慢点就慢点。”她说,“但我每一步都踩得稳。我不靠谁施舍,也不欠谁人情。我要让南阳、峰峻、夕颜知道,娘亲不是靠男人活下来的。”
裴文璟看着她,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试探,也不是居高临下的欣赏,而是一种真正的认可。
“你比我见过的所有商户都清醒。”他轻声道。
“那你现在可以走了?”她扬眉。
“可以。”他点头,拿起靠在门边的木牌,“不过牌子我还是留下。哪天你想通了,随时可以挂。”
“不挂。”她干脆道。
“那就当个柴烧。”他笑了笑,转身往外走。
刚走到院门口,脚下又是一滑。
这次他没撑住,整个人往后一仰,屁股结结实实摔在地上。
傅诗淇站在原地没动。
只见他刚才踩的地方,一块原本平整的青砖边缘翘了起来,像是被人从底下撬动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意识海里,红色锦鲤正打着饱嗝,尾巴一甩,游进了荷花深处。
裴文璟坐地上没急着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抬头看她,“你家这地,还真是认主。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她耸肩,“兴许它也讨厌爱蹭饭的。”
“我没蹭饭。”他站起身,“我连茶都没喝一口。”
“那你下次带点心来再进院门。”她转身往屋里走,“不然地真把你掀沟里去,我不救。”
他站在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屋檐下。
片刻后,屋里传来孩子的笑声。
南阳的声音:“娘亲,刚才那人是谁啊?”
傅诗淇的声音:“一个总想白占便宜的笨县令。”
峰峻的声音:“哦!就是那种书上写的‘贪官’吗?”
“不是。”她笑,“是那种书里没写过的怪人。”
夕颜奶声奶气:“娘亲,他屁股摔疼了吗?”
“疼不疼我不知道。”傅诗淇说,“但他肯定记住了——我家门槛高,不是谁都能跨的。”
院外,裴文璟听着里面的对话,嘴角微微扬起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块靠在门边的木牌,抬脚离开。
走了几步,他又停下。
回头望去。
只见那只平日里蔫头耷脑的大黄狗,不知何时跑了出来,正蹲在木牌前,抬起后腿,冲着“傅记商行”四个字撒了一泡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