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风凉,吹得衣角扑扑响。
她在院门口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
鸡舍安静,猪圈传来哼唧,那块“勤持之家”的木牌在风里轻轻晃。
她转身,迈步往前走。
刚走到村口,迎面撞上孙大嫂。
“哎哟我的姑奶奶!”孙大嫂一把拉住她,“你这是要去哪儿?一大清早就蹽这么快?”
“进城。”傅诗淇说。
“进城干啥?”
“看布。”
“布?”孙大嫂瞪眼,“你不是养猪养得好好的?”
“猪养好了,该换活路了。”
“你可别打赵掌柜主意。”孙大嫂压低声音,“那人阴得很,听说他前天还在说你坏话。”
“他说啥?”
“说你克夫命硬,碰过的布都会烂。”
傅诗淇冷笑:“那他咋还穿新裤子?”
孙大嫂一愣,随即拍腿大笑:“对啊!他前天买的靛蓝裤,穿得油光水滑!”
两人正说着,远处传来车轱辘声。
一辆破旧驴车慢悠悠过来,赶车的是个瘦老头,帽子遮脸,嘴里哼着小调。
傅诗淇上前一步:“老伯,搭个顺路不?”
老头抬眼看了看她:“去哪儿?”
“县城。”
“十文。”
“行。”傅诗淇掏钱。
她刚要上车,孙大嫂突然拽她袖子:“等等!”
“咋了?”
“你真要去干布匹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得小心赵掌柜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孙大嫂吞了吞口水,“你要是真开了铺子,能不能雇我当伙计?”
傅诗淇愣住。
孙大嫂脸一红:“我不是图钱,我是……村里人都说你能成事,我想跟着沾点光。”
傅诗淇看着她,忽然笑了:“行,等我铺子开张,第一个雇你。”
孙大嫂眼睛瞬间亮了。
傅诗淇爬上驴车,坐稳。
老头甩了鞭子,驴子慢腾腾走起来。
风吹过来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。
她没回头,只低声说了句:“这趟去,不光要看布。”
驴车出了村口,拐上官道。
太阳升起来,照在车轮上,一圈一圈往前滚。
傅诗淇把手伸进包袱,摸了摸里面那包黄豆。
她还没想好怎么用它,但她知道,总会有用上的时候。
驴车颠簸,她闭上眼养神。
不知过了多久,老头突然开口:“姑娘,你是不是傅家那个?”
傅诗淇睁眼:“哪个?”
“就是养猪的那个。”
“是我。”
老头嘿嘿一笑:“怪不得身上有股利索劲儿。”
傅诗淇没接话。
老头又说:“我拉过赵掌柜好几回,那人心黑,压价狠。你要是做布,别跟他碰。”
“我不怕他。”
“哦?”老头转头看了她一眼,“那你准备咋办?”
傅诗淇望着前方蜿蜒的路,淡淡说:“他卖八十文,我卖六十文。”
老头差点把鞭子扔了:“你疯啦?赔钱啊!”
“我不赔。”
“那你图啥?”
“图他睡不着觉。”
老头愣住,随即哈哈大笑,笑得驴子都惊了一下。
傅诗淇没笑,只是把手搭在包袱上,指节轻轻敲了两下。
像在数钱,又像在倒计时。
驴车继续往前走, wheels 压过碎石,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。
太阳越来越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