雅先生缓缓地揭开了那层面纱,面纱里是一副白色的面具,雅先生再扯下面具,是一张清黢瘦削的脸,脸上已微微有了些许皱纹,但年轻时必然也是一张俊脸。这张脸与雅先生在舒阳城那张中年相士的脸完全不同,雅先生是个易容变声的高手,这张脸才是他真正的脸。
李福兀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使劲揉了揉,又慌忙举起那盏油灯,不停地在雅先生的面容上照来照去。今宵剩把银釭照,犹恐相逢是梦中。
李福突然跪倒,涕泪横流,“真是老天开眼,老爷,你……”
雅先生一把扯住李福,眼睛中也饱含热泪,“雷兄,是我对不住你。”
没有人会想到雅先生会是那个应该被挫骨扬灰的南幽国右相霍功成,而李福居然是一直跟着霍功成的雷千里。他们之间是主仆,是朋友,更像生死不渝的兄弟。雷千里可以为了霍功成诈死十几年,隐姓埋名,自毁容貌。
两人紧紧地相拥相抱,双方都曾以为对方已死,然而在这一刻,岂止是惊呼热中肠!
“老爷,你是怎么猜到我的身份?我的样子还能有人认出来?”在流不尽的热泪中,雷千里问道。
“从唤龙山那次突袭开始,我就隐隐觉得你没有死,能精确地制作出炸开铁车下面的火药,只有你才有这种手法。后来我在大将军府马厩第一次见到你,便对你有了一丝怀疑,一个冲进火堆浑身都烧伤的人,为什么两只手上倒没有一点烧伤的痕迹。只有制作器物的高手,才会那么注重一双灵巧的手。今日下午当我见到那辆马车,我便坚信是你了。”霍功成解释道。
“这又是为何?”雷千里仍有些不解。
“我曾问过你,你把马车驾出去的用途,你告诉我是为了养马的蹄力,去大街上跑了一圈。可车轮上却留着不少泥土和草屑,这说明你没有去大街,而是去了一个山地。我注意到车厢还有一点轻微的晃动,那里面肯定还藏着一个人。我在府中听闻了有人刺杀皇上,却被一只人造的巨鸟救了出去。这几件事相互一合,结论就很简单了。能够制作出那么富有精巧神思的巨鸟,我相信只有一个雷千里。所以我半夜三更来找你,就是为了证实你的身份。”霍功成目光如炬。
“差点忘了,都怪我高兴得糊涂了,少主就在这里,你们父子总算能够团圆。”雷千里一拍大腿,赶紧跑到床边,从床底抱起霍玉都,重新放到床上。
霍玉都躲在床底屏息静气,霍功成和雷千里的每一句话都声声入耳,震惊中略带一丝迷惘,忐忑中更有一份期待。他的父亲居然没有死,从小他是在红灯夫人灌输的仇恨中长大,父仇成为了他一生为之奋斗的目标。他从来没有见过父亲,红灯夫人也极少谈及,父亲的形象只能存在于梦境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