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ID叫“老陈”的用户,只接入了音频,没有影像。
一道苍老而平静的声音响起,瞬间压过了所有杂音:“李守灶当年烧了族谱,没烧掉味道。记住,名可以散,火不能断。”
只此一句,频道内陷入了长达一分钟的死寂。
所有人都明白了。
他们要护的,不是一个名字,一个组织,而是那份可以流传下去的味道,那份属于所有人的火。
小满眼中的迷茫一扫而空,她抬起手,在决议栏上敲下了最终的决定:【决议:不以任何机构名义进行法律对抗。
即刻起,于全网发起“洘汤百人联署”,用一万名洘汤者的真实签名,回应瀚海能源的商标申请。】
一直沉默着旁听的陆野,默默关闭了会议界面。
他没有说话,独自走到学院门前那口终年不熄的大锅前,平静地熬了一锅汤。
汤成,雾气升腾,他却舀起一勺,缓缓倒入一旁的雨水渠中。
汤液落入阴暗的沟渠,发出一声轻微的“滋啦”声,仿佛某种无声的祭奠。
当晚,第一份联署名单便已生成,并发到了小满的后台。
那不是一份冰冷的打印件,而是一块巨大的、边缘粗糙的麻布。
上面没有一个文字签名,只有一百零八个用锅底炭条蘸着汤汁画下的、形态各异的手印。
在麻布的最下方,有一行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的大字:
“火,没有名字。但熬火的人,有。”
小满盯着那一百零八个黑色的手印,仿佛能感受到它们背后每一双手掌的温度与力量。
她点击上传,将这份沉甸甸的“战书”公之于众,嘴里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:“院长,你出去是为了取回火种,可我们,已经学会了自己生火。”
同一时刻,数千公里外的滇南原始森林深处。
苏晚星靠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下,借着微弱的卫星电话信号,听完了会议的全程录音。
夜风吹过,她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手机屏幕,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、欣慰的笑意,低声自语:
“熬得好,火就该熬得野一点。”
这场无声的战役,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获得了阶段性的胜利,瀚海能源迫于舆论压力,暂时撤回了申请。
野火学院内部的凝聚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,胜利的喜悦弥漫在每一个角落。
然而,就在联署成功的第三天夜里,当所有人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安宁中时,一股极淡的、若有若无的焦糊味,悄无声息地从学院最深处的档案室方向飘散出来。
味道很轻,很快就被夜风吹散,仿佛只是谁不小心打翻了炭盆的错觉。
可那股味道,却像一根无形的针,悄然刺入野火学院安然的夜色里。